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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二刻，汉江西岸的一座小土丘上，几堆篝火烧得正旺。
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裴行俭四人正围坐在篝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程处亮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烘烤着拨弄着篝火中的炭块，嘴里嘟囔道：
“大兄去送个信，怎么去了这么久？该不会是被太上皇留在帐中吃香喝辣了吧？”
尉迟宝琳闻言，斜睨了程处亮一眼。
他已经记不清，这半盏茶的时间里，程处亮往他手中的胡饼上，瞟了多少眼了。
“拿去吃吧！”
尉迟宝琳将自己刚刚烤好的胡饼，递到程处亮面前。
程处亮望着那张串在树枝顶端，两面焦黄，散发着麦香味的胡饼，微微一怔，随后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尉迟宝琳，狐疑道：
“你今日怎么这般好心？难道是有求于程某？！”
“嘿！我说程二愣子，我给你脸了是吧？！”
尉迟宝琳嗤笑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爱吃不吃！”
言语间，尉迟宝琳便欲将胡饼收回。
“别啊！我的好兄长、好大兄！”
程处亮谄媚一笑，连忙将胡饼从树枝上撸了下来。
“小弟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言罢，程处亮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嘟囔道：
“好大兄，该说不说，你这烙饼烤得不错啊！外酥里软，比小弟烤得好多了。”
“那是自然。”
尉迟宝琳哼了一声，重新拿起一张生面饼架在篝火上烤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烤胡饼可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烤得如我这般爽口！”
“那是，那是！”
程处亮一边点头应和，一边三口两口便将一张烙饼啃了个精光。
他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角的饼渣，又眼巴巴地望着尉迟宝琳手中那张还在烤的面饼，嘿嘿笑道：
“那个……那个……”
“你想都别想！”
尉迟宝琳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这是某家的晚饭，分你一半已经够意思了。你要是还饿，啃树皮去！”
“小气！”
程处亮嘀咕了一句，却也知道分寸，不再纠缠。
恰在此时，长孙浚和裴行俭不约而同地将烤好的胡饼，递到了程处亮面前，齐声道：
“程兄，若是不嫌弃……”
话音未落，两人对视一眼，又纷纷移开视线。
程处亮先是看了看二人，又看看他们树枝上那略显焦黑的胡饼，咧嘴笑道：
“不嫌弃，不嫌弃！”
“多谢二位贤弟。”
言罢，他无比自然地取下胡饼，大快朵颐了起来。
尉迟宝琳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
“家父诚不欺我！这老程家果然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片刻后，程处亮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舒服地打了个嗝，又拍了拍自己发胀的肚子，感慨道：
“唉，舒坦。”
其余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土丘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程处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二弟、宝琳、俭哥儿、俊哥儿！俺老程回来了！”
“让诸位兄弟久等了，哈哈——”
众人纷纷侧目，便见程处默身上背着一个竹筐，双手捧着一口大铜锅，兴冲冲地沿着土坡小跑上来。
他身上的银甲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眨眼间，程处默来到众人面前，放下铜锅和背篓，咧嘴笑道：
“诸位兄弟请看，为兄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为了这口吃的，为兄不知欠了多少人情，说了多少好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程处默一边说着，一边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切得薄厚均匀的鹿肉片、新鲜的野菜，以及顶级各种食材。
铜锅的盖子虽然盖得严实，但那霸道的香辣气息仍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混着牛油特有的馥郁和花椒的麻香，瞬间便将篝火旁那点胡饼的焦香盖了个干干净净。
“大兄！”
程处亮腾地坐起来，目光死死盯住摆在地上的食材和那口熟悉的大铜锅，满脸悲愤地一拍大腿，哀嚎道：
“你怎么才来啊——！”
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委屈，尾音都劈了叉，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篝火旁几人纷纷别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尉迟宝琳更是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手中吃了一半的胡饼差点掉进火堆里。
不多时，程处默便从众人口中得知了自己弟弟的“光辉战绩”。
他无奈一笑，抬起脚在程处亮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既然你已经吃饱了，那便跟为兄去前面放哨，将李兄和薛兄替换回来！”
程处亮闻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看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红油的铜锅，又抬头看看自家兄长那不容商量的表情，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终于可怜巴巴地挤出一句：
“大兄，能不能……让俺喝口汤再走？就一口！”
“喝什么喝！也不怕把肚子撑爆了！”
程处默又是一脚虚踢过去。
“赶紧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程处亮悻悻然转身，只是刚走出两步，便回头朝围坐在铜锅旁的尉迟宝琳等人，高声喊道：
“诸位兄弟！你们嘴下留情，别把肉都吃完了。多少……给小弟留点儿，等小弟回来再吃。”
尉迟宝琳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扬声道：
“程二愣子，你就安心去吧。”
“这锅汤，我们会替你好好享用的……保管一滴都不剩！”
“尉迟大傻！你敢！”
程处亮怒目圆睁，指着尉迟宝琳的鼻子。
“要是俺回来的时候锅里连片菜叶子都不剩，俺跟你没完！”
“行了！别磨蹭了！快走吧！”
程处默勾住程处亮的脖子，拖拽着他往前走，低声训斥道：
“贪图口腹之欲，将来如何能成就一番事业！”
程处亮直勾勾地盯着程处默嘴角上的红油，委屈道：
“大兄，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把嘴角擦干净？”
“还有啊！那锅汤料红彤彤的，看着就好吃！俺还没有尝过呢！”
程处默瞪了自家二弟一眼，随后似是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
“为兄跟你个秘密，那锅汤料还要多亏了咱家义妹手中的一味调料。”
“明哥儿刚才在宴席上，偷偷与为兄说了，往后会将那汤料的秘方给自家义妹，并且出钱给她在长安东市、西市、怀德坊和平康坊各开一间酒楼。”
“届时，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程处亮闻言，双眼一亮，问道：
“真的？！”
程处默斜了自家二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那还有假！”
程处亮闻言，大喜过望，兴奋道：
“太好了！还是明哥儿大气！”
程处默微笑颔首，拍了拍程处亮的肩膀，说教道：
“什么明哥儿？往后，咱们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你要改口喊妹夫了。”
程处亮心悦诚服，点头道：
“是是是！大兄……所言极是！”
言罢，两兄弟相视而笑，哼着小曲，勾肩搭背地朝着前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