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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元旦(第1/2页)
2011年1月1日,凌晨,协和医院。
走廊里没有人。
节假日的凌晨,这层楼只有值班的护士,林煜进来的时候,护士台那边亮着灯,有人在低头看什么,没有抬头。
他刷卡进了那间处置室。
宋衡提前给他开了权限,设备昨天下午他就调试好了,脑电采集的电极帽、神经刺激装置、实时监控平台,都在,都开着,静默运行,屏幕上是母亲昨晚入院后采集的基线数据。
母亲在隔壁的观察床上睡着了。
林煜推开那扇门,探头看了一眼。
她侧躺着,暖色的夜灯,呼吸均匀。
她昨天下午来的,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林煜和林雪说这是例行的年度复查,需要住一晚,林雪信了,或者是装作信了,林煜不确定。
他把门带上,回到处置室,在控制台前坐下来。
屏幕上,母亲的脑电数据,那些波形,他认识每一条。
他把方案展开,压在键盘旁边,二十三页,翻到最后那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
时间窗口:20-30分钟。超出,立即中止。
他看了那行字一会儿,然后把方案翻回第一页。
凌晨一点,他开始了。
第一步是诱导振荡状态,不需要规则视野,用标准的低频刺激,持续十分钟,把母亲的感觉皮层引导进那个特定的共振区间。
他盯着屏幕,看着波形一点一点靠近那个区间。
八分钟,靠近了,但还差一点。
九分钟,进去了。
那个振荡状态,在屏幕上的呈现方式很安静,和周围的波形没有太大的视觉差异,但林煜知道那是什么,他推了一个多月,他认识那个状态。
他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启动规则视野。
世界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像一盏灯被调亮,慢慢的,然后快,然后全亮。
屏幕上的波形不再是线条,它们有了维度,有了方向,有了在相空间里延伸的轨迹。
林煜“看见“了母亲的神经网络。
那张网,他已经看了两年多,他认识它的每一处损伤,每一条被强行踹开的通路,每一个放电阈值永久降低的节点,那些他在2008年治疗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那张网现在处于那个振荡状态里,像一片海在特定频率的风里,表面的波纹有某种规律,不是随机的,是林煜一个月前在纸上推演过的那种规律。
他开始找那组参数。
那不是在找一个答案,是在看一个已经部分呈现的答案,把它描清楚。
刺激强度,频率分布,抑制性反馈的介入时机,那些变量在规则视野里不是数字,是轨迹在相空间里的弯曲方式,是吸引子盆地的深度,是系统在某个扰动下会往哪里走。
林煜“看着“,同时调整。
不是靠感觉,是靠推导,那些他在纸上推演了无数遍的逻辑,现在在他面前实时验证。
第一组参数输进去,波形偏了,往左,他看着那个偏移,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修正,输第二组。
第二组,波形的方向对了,但收敛速度太慢,意味着干预效率低,他调整频率分布,第三组。
第三组,收敛速度上来了,但抑制性反馈太强,有一个区域开始出现过度抑制的迹象,他看见了,在那个区域的轨迹刚开始下沉的时候就看见了,提前介入,第四组。
屏幕上的数据在变,母亲的脑电波形在缓慢地,但可见地,移动。
凌晨一点四十分。
林煜的鼻子开始流血。
他摸了一下,低头看,指尖是红的。
他拉开旁边的抽屉,取了几张纸巾,折起来,塞进鼻孔,继续盯着屏幕。
视野边缘,光斑出现了,很小,几个,像远处的星,不影响中央视野,他还看得见。
他现在在第七组参数,感觉阈值的那条曲线,开始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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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幅度的下走,是一种缓慢的、可持续的下行,像一条河在找它要去的地方。
林煜“看着“那条曲线,“看着“它背后的神经动力学,知道那个方向是对的。
他在脑子里把第八组参数算出来,手指移到键盘上。
太阳穴开始疼了,那种跳动感,一下一下的,他认识,从2006年第一次昏迷前就认识。
他把那个疼放到意识的边缘,继续看屏幕。
凌晨两点零三分。
他在第十一组参数。
感觉皮层的高频振荡,基线值下来了,从原来的140%降到了107%,还在下行,趋势是稳定的。
杏仁核的情绪反应阈值,开始恢复到正常区间的边缘了。
那些数字,那些曲线,在规则视野里,是一张网在缓慢地,但真实地,重新找到它的形状。
林煜“看着“那张网,那张他花了两年半试图修复的网,它现在在动,在往他希望的方向动。
他的视野,中央部分还清晰,但边缘的光斑变多了,有几个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血管壁在承压,那是他的大脑在告诉他,能量快用完了。
但他还差一组参数。
就一组。
那组参数,是整套方案的最后一步,是把那张网稳定在新的平衡点上的最后一个锁,如果不输进去,前面的十一组都会在六到八小时内逐渐回退,回到原来的状态,什么都没有。
他把那组参数在脑子里算了一遍。
这不是完美解。
这是在现有认知里,他能找到的唯一解。
林煜把手指放上键盘。
那一刻,他“看见“了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
在规则视野里,母亲的神经网络,整张网,在那个振荡状态里,有一个他之前没有在纸上推演出来的结构。
那个结构,在所有的损伤区域之间,像一条很细的线,把那些孤立的、受损的节点,以某种他不完全理解的方式,连在了一起。
那条线很微弱,但在那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条线是损伤留下的代偿,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他没有时间推导,他的视野边缘,那片光晕在往中央扩,他的太阳穴,那个跳动感变成了持续的压迫。
他把那个结构记在了脑子里,那个细线连接的图像,他记住了它的形状。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键盘,把最后一组参数,一个一个地,输进去。
屏幕上,那条感觉阈值的曲线,最后一次移动了。
它到达了那个位置,那个他在方案里标注的目标区间,然后停在那里,波动很小,趋于稳定。
母亲的脑电波,整体来看,第一次呈现出那种宁静的、接近睡眠期的平缓。
林煜盯着那个屏幕,看着那些数据,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按下了回车。
数据保存了。
他听见那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很短,很平,像任何一次普通的保存操作。
然后他的右手太阳穴,那个压迫感,在那一刻,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不是疼,是一种他以前没有感受过的、从内部向外扩散的热,很快,从太阳穴扩到整个右侧头部,扩到眼睛后面,扩到颈部。
他的视野,在那个热里,安静地,变成了白色。
椅子的扶手,键盘的边缘,他的手指,最后一个感觉到的,是脸颊贴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大概是控制台的台面。
屏幕还亮着,那些数据还在,母亲的脑电波,平缓,稳定,一起一伏,像一个人在安静地睡觉。
处置室里很安静。
走廊里,值班护士还在低头看东西。
外面,北京的元旦凌晨,有烟花,很远,隔着几条街,在天空里炸开,然后消失。
【第1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