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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谢东再摆着的茶具面前冲洗着茶杯，一番功夫后，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放到燕伊伊面前。
燕伊伊的院子很大，里面如同一个大果园，什么果树都有，每次夏天一来，水果的季节，这里就是红的绿的黄的果实争抢着。
此时并非夏季，树上都挂了不少香囊。
这些香囊是特意请了人配的香包，用来驱逐蚊虫，香包五颜六色，好看极了。
因为不喜欢热闹，燕伊伊的院子，除了早上聚集的人比较多，需要打扫院落，其他时候都很安静。
此时院子里只有燕伊伊的丫鬟一个伺候的下人。
谢东在倒茶的功夫，她也退到了院子门口，在门外守着。
谢东大约是看出来什么不对劲。
毕竟是燕伊伊的丫鬟，最懂燕伊伊的人，她这番动作，显然是燕伊伊的意思。
“二爹爹……”燕伊伊‘看向’谢东，忽而道：“今后我不喊二爹爹了，喊谢大人可以吗？”
谢东脸上的神色一顿，明显是愣住了，看着燕伊伊一动不动。
“谢大人！”燕伊伊清丽的声音，缓缓道。
谢大人……
别人都是这么喊他，可他今日才知道，这个称呼有多剐心。
“为什么？”谢东滚动着喉咙，艰涩的开口。
为什么？
燕伊伊喊了这么多年，转眼都成大姑娘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一个称呼，说变就变了？
谢东知道，燕伊伊这么问，变的不止是称呼，还有……
“谢大人，我想说，我们没有关系了，你可以不用再为了给我的眼睛治病而这么花费心思了。”燕伊伊依旧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难道不希望一开始看得见？”谢东问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希望，可是我不希望是这样看得见，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瞎一辈子，其实做瞎子并不痛苦，可是，如果让小米为我失去光明，我会一辈子痛苦，永远无法释怀，希望谢大人能理解我，并且尊重我。”燕伊伊对谢东认真的开口。
“你的眼睛瞎了，我找了这么多年的药，就是为了治好你的眼睛，如果你瞎一辈子，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心里是不是会不会愧疚，痛苦一辈子！”谢东的声音冷冷的，可一双眼眶已经通红。
天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
以前一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他都没有过这种痛苦，甚至觉得生死都是小事。
可燕伊伊吓了一双眼，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的男宠，或许她还是那个聪明快乐的小女孩，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或许现在已经是惊艳四座的燕府嫡千金，无数皇城公子倾慕追捧的对象，而非像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难得出一次门，都会受尽嘲笑。
“谢大人，我的眼睛瞎了，并非是你的责任，我也没有怪你，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燕伊伊摇了摇头。
她瞎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做好一辈子瞎眼的准备。
“你不在乎，我在乎！”谢东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带着戾气。
他站了起来就要离开。
燕伊伊伸出手拉住他的时候，因为惯性，他把人挥开了。
燕伊伊因为看不见，整个人的倒在了茶几上，滚烫的热水擦着她的手臂过，痛得她眉头紧皱。
谢东察觉到不对，回头想要把人扶住，却见她已经摔在茶几上，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
燕伊伊的手臂烫伤，谢东连忙把她抱进屋里，拿了烫伤药给她敷上。
燕伊伊已经垂着睫毛，沉默不语。
谢东给她敷好后，坐在一旁盯着她看。
燕伊伊一出生，就是他抱在怀里，一转眼已经是这么多年，他却是怎么也看不烦她。
“伊伊，你真的不认我了吗？”谢东叹了一口气，声音微微涩然的开口。
“是。”燕伊伊神色坚定的开口。
“那今后我们没有关系了？”谢东声音艰涩的出声。
“是，今后你不再是我二爹爹了。”燕伊伊平静的开口。
谢东盯着燕伊伊，他一直觉得她善良，甚至是一张纯洁不染一尘的白纸。
却从未想到，她决绝起来，竟也有这么不动声色的凶狠。
“好。”谢东点了点头，却是忽而伸出手，抱住了她。
燕伊伊整个人一震，僵硬着一动不动。
“小时候，你在我怀里长大，我已经很久没有抱你了，让我抱一抱。”谢东在她耳边轻轻出声。
燕伊伊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谢东离开的时候，燕伊伊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安静的出神。
李殊念进来的时候，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二爹爹走了。”李殊念在她身旁轻声开口。
“娘……”燕伊伊回过神，轻声开口。
“你都听到了？”李殊念问燕伊伊。
燕伊伊沉默过后，点了点头：“我不会让谢大人这么做。”
“他也是为你的眼睛……”李殊念轻声道。
“我知道，可是，我宁愿瞎一辈子，也不会要小米的眼睛。”燕伊伊开口。
“谢大人的个性，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妥协。”李殊念点了点头后，声音有一些担忧的开口。
“他已经答应了。”燕伊伊道。
“真的？”李殊念有一些不相信，她不相信谢东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真的，就算他这么做了，我也不会答应，到时候他白活一场，心里应该自知轻重。”燕伊伊平静的开口。
“好，伊伊，我们会再想办法，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李殊念双手揽过燕伊伊的肩膀，轻声开口。
“娘，我的眼睛能不能治好，一切都看缘分吧，如果不行，也没有关系。”燕伊伊摇着头出声。
在知道谢东为了救她，可能要挖燕小米的眼睛后，她已经决定瞎一辈子了。
李殊念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因为眼睛看不见，这些年都不出门，却是没有想到，也是心性坚韧之人。
李殊念离开后，燕伊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腿上，紧紧的握住，脸上的神色却是愣愣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