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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谦也不恼,嘿嘿一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大事,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乾净的油纸包。他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夹起桌上那盘没怎麽动过的水晶肘子,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你做什麽?」裴元皱眉,「这是官宴,不可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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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麽叫失礼?这叫光碟行动!」
徐子谦理直气壮,压低声音道,「裴大哥你不懂,这水晶肘子可是御厨传人的手艺,在外面有钱都买不到!我娘牙口不好,最爱吃这种软烂的。还有小雨,这几天正在长身体,正是馋嘴的时候,我带回去给他们尝尝鲜。」
说着,他又盯上了旁边的一盘清蒸鲈鱼,筷子蠢蠢欲动,但又怕太显眼被教谕骂。
裴元愣了一下。
他看着徐子谦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的样子,原本冰冷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想起了自己在法家苦修的日子,那时也是这般,有好东西总想留给家人。
裴元默默地伸出手,端起那盘完好无损的清蒸鲈鱼,直接倒进了徐子谦的另一个油纸袋里。
「快点装。」裴元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淡淡道,「这鱼刺少,适合小雨。」
徐子谦大喜,感动得差点把油手蹭裴元身上:「谢谢裴大哥!我就知道你是面冷心热!咱们这叫二人一心,比那什麽文心厉害多了!」
主桌上。
顾青云虽然在应付着几位大人的问话,但凭藉着敏锐的感知,早已将徐子谦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书山学海固然令人神往,但这人间烟火亦是大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唯独主桌这边的气氛稍显微妙。
赵文渊侍郎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顾青云身上,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灌顶时的异象。
「顾青云。」
赵侍郎突然开口,周围几桌安静下来。
「学生在。」顾青云放下筷子,挺直腰身。
「你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虽然感天动地,但也确实如外界所言,悲苦之气太重,且锋芒太露。」
赵侍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重心长道,「治国平天下,虽需雷霆手段,但更多时候,靠的是春风化雨的教化之功。你既已入圣道,除了要有斩妖除魔的骨,还得有涵养心性的水。」
他指了指亭外的镜湖:
「今日鹿鸣宴,乃是雅事。你既然是案首,不妨再赋诗一首,不写杀伐,不写疾苦,只写这读书治学的心境。也好让在座的诸位看看,你这位杀星,是否也有静气。」
这既是考校,也是一种回护。
赵侍郎这是在给顾青云机会,让他洗去身上过于浓重的戾气标签。
周围的学子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写惯了边塞风雪和民间疾苦的案首,能不能写出那种文绉绉的劝学诗来。
顾青云闻言,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那一方清澈的湖水。
「大人的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顾青云转过身,神色变得宁静而深邃,「读书之道,在于明理,在于源头活水。若心如死水,则书便读死了。」
「子谦,磨墨。」
「好嘞!」徐子谦早已轻车熟路,放下刚打包好的油纸袋立刻跑过来。
顾青云提笔。
他调动了一缕才气,缓缓落笔。
他在写大儒朱熹的那首《观书有感》。
这首诗在地球上是劝学的巅峰之作,不讲大道理,只讲理趣,最是清新脱俗。
第一句:
「半亩方塘一鉴开,」
字迹清秀俊逸,比之前的铁画银钩多了一分流动之美。
随着这句诗成,镜湖轩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湿润起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面前的镜湖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大千世界。
第二句:
「天光云影共徘徊。」
意境顿开!
那天上的光,云中的影,都在这方水塘里自由自在地浮动。这不仅仅是写景,更是写读书人胸中的丘壑,要能容纳天地万物。
赵侍郎的眼睛亮了。
「好一个天光云影共徘徊!此句灵动至极!」
顾青云笔锋一转,写下了那个困扰无数读书人的问题:
「问渠那得清如许?」
是啊,这池里的水,为什麽能这麽清澈,这麽透亮呢?就像人的心,在这个浑浊的世道里,如何才能保持清明?
最后一句,点睛之笔!
「为有源头活水来。」
一股清泉流水的叮咚声,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那张宣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只见那光芒化作一道清澈的水流虚影,环绕在宴席之间。
凡是被这水流拂过的学子,只觉得连日来备考的疲惫一扫而空,原本因为酒劲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甚至有几个卡在瓶颈多年的老学究,在这股意境的冲刷下,竟然感觉到了文宫的一丝松动!
诗成,鸣州!
「鸣州!又是鸣州诗!」
江州院君赵长河激动得胡子乱颤,「而且是极为难得的启智类诗词!此诗一出,哪怕不看前面的战诗,顾青云这案首也是实至名归!」
「好!」
赵侍郎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青云啊,你这首诗,把读书的道理讲透了!」
「那些说你是粗鄙武夫的人,看到这首诗,怕是要羞得钻地缝了。」
说着,赵侍郎一边赞叹,一边不着痕迹地站起身,理了理宽大的袖袍。
他心中暗自盘算,此诗意境清远,虽无杀伐之气,却有开悟童蒙,洗涤文心的奇效。若是带回京城,挂在本官的书房之中,日夜观摩,不仅能彰显本官慧眼识珠,对家中那些不成器的子侄也是绝佳的教诲。
「青云啊,此卷墨迹未乾,灵韵正浓……」
赵侍郎脸上挂着矜持而温和的笑容,缓缓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想要去代为收起这张珍贵的原稿,「本官便……」
「啪!」
一声轻响。
赵侍郎的手伸到一半,却抓了个空。
只见一只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他之前一把将那张散发着青色灵光的宣纸按住了。
「哎呀!好诗!真是好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