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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7章 贝贝登门莫家贫巷姐妹初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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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57章贝贝登门莫家贫巷姐妹初相对(第1/2页)
    贝贝回去之后一夜没睡踏实。第二天一早,她先去电报局给江南养父母拍了封加急电报,只有八个字:“沪上有人认亲,速回信。”电报费花掉她小半月的工钱,她咬咬牙付了。养父的药不能断,她又拐去药铺抓了十副方子,托跑江南线的货船老大捎回去。那老大姓孙,跟莫老憨是几十年的酒友,拍着胸脯说“你放心,三日内必到”。
    忙完这些,已是午后。贝贝回到亭子间,从床底下拖出那只旧藤箱,翻出压在箱底的蓝布包袱,里头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袄,针脚细细密密的,一看就是妇人家手做。那是她襁褓里穿来的衣裳,养母一直收着,她来沪上前夜养母才塞进她包袱里,说“万一哪天用得上”。小袄领口内侧缝了一块白布条,上头用墨线绣了个“莫”字,针法粗拙,像是匆忙间绣上去的。
    贝贝把小袄和玉佩并排放着看了半天。她想起养母送她上船那天说的话:“阿贝啊,你打小就比旁人家的孩子心思重,娘知道你想找亲爹娘。娘不拦你,可你得记住了,不管找着谁,江南那个家永远是你家。”她当时搂着养母脖子说“我不找了,我就守着您和爹过”。可现在——她摸了摸小袄领口那个“莫”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傍晚,齐啸云遣阿贵送了个信来,说林太太请贝贝姑娘明日过府一叙,地址写在里头。贝贝拆开看了,地址是南市老城厢一条叫“梅溪弄”的小巷子。阿贵还捎了一句话:“少爷说,明日他也会过去。姑娘要是方便,他顺路来接您一道。”
    贝贝把信纸折好,对阿贵说:“你回去告诉齐少爷,不用接,我自己认得路。”
    阿贵挠挠头走了。贝贝关上门,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身上那件阴丹士林蓝旗袍太旧了。她翻箱倒柜找出前两个月给自己做的一件藕荷色小碎花旗袍——本来是打算过年穿的,一直舍不得上脚。她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下了,嘴里嘟囔:“又不是去相亲,穿那么鲜亮做什么。”最后还是穿了那件蓝的,只把头发仔仔细细重绾了一遍。
    次日晌午,贝贝按着地址找到梅溪弄。这条弄堂窄得只容两人并肩,头顶晾衣竿横七竖八地架着,滴下来的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数着门牌往里走,到最底一家,两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的春联还是去年的,红纸褪成了粉白色,字是蝇头小楷写的“平安”二字。
    贝贝抬手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莹莹站在门后,穿了件半旧的月白布衫,头发没戴发夹,只用一根红绳松松扎着,见是贝贝,脸上先是一喜,又有点局促,手指头在衣角上搓了搓:“你来了。娘在里头烧水呢,快进来。”
    贝贝跟着她往里走。院子很小,天井里种了一棵老石榴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正屋三间,左边是灶披间,右边是林氏和莹莹的卧房,中间堂屋里供着莫家祖宗的牌位——贝贝瞥了一眼,牌位前还供着新鲜的白米饭和一小碟酱菜。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子,靠墙一架旧梳妆台,镜面水银斑驳,照人影都模糊。跟当年莫公馆的气派自然是天壤之别,可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抽了穗的吊兰。
    林氏从灶披间端了壶茶出来,见了贝贝,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她今日特意换了件灰底暗纹的香云纱旗袍,耳朵上戴了副珍珠坠子——莹莹后来跟贝贝说,那是林氏压箱底的首饰,莫家败了之后十几年没舍得戴过。林氏把茶壶放在桌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走过来拉住贝贝的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坐,坐下说话。”
    贝贝让她拉着坐到八仙桌旁边。林氏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看得贝贝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随身带来的蓝布包袱搁在桌上,打开:“林太太,我把当年身上的东西带来了,您看看。”
    林氏看见那件碎花小袄,一把抓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翻到领口那个“莫”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布条都洇湿了。她哽咽着说:“这是我做的。这针脚是我做的。那时候怀你们俩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就给你们做小衣裳,一件粉的一件蓝的,蓝的给你爹改了主意说绣个‘莫’字上去,怕将来乱了找不着。粉的那件在莹莹身上,蓝的这件——”她摸着小袄上细密的针脚,哭得说不下去。
    莹莹在旁边递了块帕子给她娘,又给贝贝倒了杯茶,轻声道:“我娘这几天没睡好,天天念叨你。”
    贝贝端着茶没喝,看林氏哭成那样,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忽然松了松。她伸手拍了拍林氏的手背:“您别哭了。我养母说过,哭多了伤身子。”
    林氏拿帕子摁了摁眼睛,吸了吸鼻子,把玉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莫隆被诬陷抄家那天说起,说到乳娘半夜抱走一个闺女,回来报说“死了”,她当时昏死过去两回,后来带着莹莹搬到贫民窟,全靠变卖陪嫁首饰过活。齐家管家每月偷偷送钱送米,齐啸云打小就往这儿跑,有一回莹莹发烧说胡话喊“姐姐”,齐啸云才八九岁,拍着胸脯说“我当你姐姐护着你”——贝贝听到这儿,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他打小就这么爱管闲事?”
    莹莹脸一红,林氏倒笑了:“那孩子实诚,随他爹。齐天城当年跟莫隆是过命的交情,莫家出了事,他明面上不敢帮,暗地里没少接济。”
    贝贝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把自家的事简略说了:养父莫老憨、养母陈阿婆怎么在码头捡到她,怎么拉扯大,怎么供她断断续续念了几年书,后来养父被黄老虎打伤,她才带着绣品来沪上找活路。说到养父伤情,她眉头皱得紧:“我出来三个月了,头两个月挣的钱只够吃饭,最近绣坊生意好些,才攒下几个药钱。”
    林氏听了直叹气,攥着贝贝的手说:“好孩子,苦了你了。”又转头对莹莹道,“去把我那个樟木匣子拿来。”
    莹莹进里屋搬出一只半尺见方的樟木匣,林氏打开,里头是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通体碧绿。林氏把镯子往贝贝手腕上套:“这是你外婆给我的陪嫁,一共两只,一只给了莹莹,这只一直收着。原是想着等你嫁人时给,如今找着你了,先戴着。”
    贝贝缩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氏把脸一板:“你是我闺女,怎么不能要?莹莹有的你就得有,这些年欠你的,娘补不上,一只镯子还推三阻四的?”
    贝贝看看莹莹,莹莹冲她点点头,眼里带着笑。贝贝犹豫了一下,把镯子戴上了。那翡翠贴着手腕凉丝丝的,衬得她黑瘦的手腕竟有了几分贵气。林氏看她戴上了,破涕为笑,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你那个银锁片,还记得什么模样不?”
    “养父说上头刻着‘长命百岁’,背面有个‘莫’字。当票找不着了,当铺在城南,叫‘和顺当’。”
    林氏眼睛亮了:“和顺当!那是齐家开的!当年齐天城怕我们娘俩活不下去,特意在城南盘了间当铺,专门收我们的东西,给价高,从不压价。你去问和顺当的掌柜,就说林太太问的,叫他查老账。”
    贝贝应了一声,心里记下了。
    三个人又说了半晌话。林氏问贝贝在绣坊做什么活、住什么地方、吃得好不好,絮絮叨叨的,跟天底下所有当娘的一个样。贝贝一一答了,说到绣坊的趣事,林氏笑得前仰后合。莹莹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姐妹俩一说一答,竟渐渐有了些默契。莹莹说她前阵子在教会学校学了新式的记账法,贝贝说那玩意儿跟绣花一个理,都是把零碎的线头归置齐整,莹莹就笑,说“你这比方打得好,比我们先生讲得还明白”。
    正说着,院门响了。莹莹起身去开,齐啸云站在门口,手里拎了两包点心,一包是老大房的鲜肉月饼,一包是采芝斋的松子糖。他今日穿了件灰蓝长衫,头发没梳得像往日那么齐整,额前落了一绺碎发,看着倒比西装革履时年轻几岁。进门先朝林氏问了好,又对贝贝点了点头:“贝贝姑娘。”
    贝贝也点了点头:“齐少爷。”
    两个人打完了招呼,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莹莹接过点心去灶披间装盘,林氏拉着齐啸云坐下,问他商会里的事。齐啸云说最近商会里不太平,好几家跟洋人做生意的商号都被税务司查了账,闹得人心惶惶。又说前几日他翻档案,翻到当年莫家案子的几份旧证词,有几处对不上。
    林氏脸色变了:“你是说……”
    齐啸云压低了声音:“林姨,当年那个案子,证据是赵坤手下人经手的。我看了几份口供,落款签名的人里有一个叫‘陈阿六’的,我打听过,这人现在就在赵坤手底下当账房。还有一件怪事——当年证词里写‘莫家双生子只余其一,另一女婴下落不明’,按说婴儿夭折就写夭折,写什么‘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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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贝本来端着茶在旁边听着,听到这儿抬起头来:“陈阿六?是不是右手断了两根手指的那个?我在城南当铺当绣品的时候见过他,他常去当铺隔壁的烟馆抽大烟,右手少了中指和无名指,掏钱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
    齐啸云一愣:“你怎么知道陈阿六的手?”
    “我记性好。当铺老板跟他打招呼,叫他陈爷,说‘您这手要是全乎的,算盘拨得比谁都快’。我听了就记住了。”
    齐啸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莹莹端着月饼出来,正好听见后半截,接话道:“啸云哥,这个陈阿六要是能找到,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齐啸云沉吟道:“不好办。他跟着赵坤这么多年,不会轻易开口。”他顿了顿,看向贝贝,“不过贝贝姑娘要是记得他的相貌行踪,兴许能帮上忙。”
    贝贝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干脆利落地说:“行。你要打听什么,我帮你跑腿。陈阿六在烟馆欠了不少账,常去城南那一片,我熟。”
    莹莹看了贝贝一眼,又看了看齐啸云,忽然抿嘴笑了:“啸云哥,你看她这脾气,比我还像莫家的人。”
    齐啸云没接话,低头去拿月饼,耳根却微微红了。贝贝没注意,正跟林氏说城南烟馆那一带的情形。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声,一个沙哑的嗓子喊:“查户口的!各户把门开开!”林氏脸色一变,霍地站起来,压低声音道:“这个月怎么又查?上个月才查过。”莹莹也紧张起来,一把将桌上那件碎花小袄塞进贝贝怀里,又把她往灶披间推:“你先躲躲,别让人看见你。查户口的那个巡捕认识我和娘,万一问起来——”
    贝贝没动,把碎花小袄往包袱里一塞,拍了拍衣襟:“我躲什么?我又没犯法。查户口的来了,正好,我堂堂正正让人家查。”
    齐啸云站起来,走到贝贝身边,低声道:“查户口的巡捕跟赵坤手底下的人有来往。你不怕查,我怕他们看见你的脸。”
    贝贝抬头看他,两个人离得近,她闻见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松墨味。她没退后,只把下巴一抬:“那你说怎么办?”
    齐啸云往外头扫了一眼,迅速道:“你先去灶披间后头的小天井站着,那儿有面矮墙,万一不对翻出去就是隔壁弄堂。我去应付。”他转头对莹莹道,“莹莹,你去开门,就说林姨身子不舒服在屋里躺着,我在这儿是送药的。”
    莹莹点头去了。贝贝看了齐啸云一眼,没再多话,抱着包袱快步进了灶披间。她刚在小天井墙根底下站定,就听见院门开了,一个粗粝的嗓音吆喝:“查户口!几口人?都叫什么名字?”
    莹莹的声音不紧不慢:“三口。我娘林氏,我莫晓莹莹,还有一个帮工的婶子今天告假没来。”
    “莫晓莹莹?”那巡捕翻纸页的声音响了一阵,“莫家当年那案子……你爹叫什么?”
    “我爹死得早,我跟我娘过。”
    巡捕“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闲话,忽然道:“方才我看见有人往你们这弄堂里走,一个年轻姑娘,穿蓝旗袍的,人呢?”
    贝贝在后头天井里听得清清楚楚,心说来了。她左右看了看,墙根底下搁着一只腌菜的大缸,旁边一摞半截砖。她弯腰抄起两块砖,掂了掂分量。
    前头齐啸云的声音不慌不忙响起来:“穿蓝旗袍的?哦,那是周家绣坊的学徒,来给莹莹送绣样的。方才我从她手里接过绣样,她就走了。周老板跟我有生意往来,他的学徒我认得。”
    那巡捕似乎迟疑了一下:“走了?往哪边走的?”
    “往东,出弄堂口右拐了。走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巡捕嘟囔了一句什么,靴子声踢踢踏踏地又响了一阵,院门重新关上了。贝贝听见莹莹长长吐了口气,然后是齐啸云低低的声音:“走了。贝贝,出来吧。”
    贝贝把砖头搁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灶披间后头走出来。林氏正拍着胸口从屋里出来,脸色发白。莹莹靠着门板,腿有点软。齐啸云站在天井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右手背在身后,贝贝眼尖,看见他手腕子上青筋还绷着。
    “走了?”贝贝问。
    “走了。”齐啸云答。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贝贝忽然笑了一下:“齐少爷编瞎话倒编得快。”
    齐啸云嘴角动了动:“打小练的。小时候带莹莹偷溜出去逛庙会,没少糊弄林姨。”
    莹莹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林氏拍了齐啸云后脑勺一下:“好哇,你从小就不老实!”
    这么一闹,方才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不少。贝贝把包袱重新扎好,对林氏道:“林太太,我先回去了。下回再来。”林氏拉着她手舍不得放,莹莹从屋里拿了一小罐自己腌的糖桂花出来塞给贝贝:“拿回去泡水喝。”贝贝接了,道了谢往外走。齐啸云跟出来:“我送你。”
    贝贝本来想说不用,话到嘴边改了口:“行。正好路上跟你说说陈阿六的事。”
    两人出了梅溪弄,并排走在老城厢的石板路上。傍晚的天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贝贝走起路来又快又稳,齐啸云跟她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得加快步子才跟得上,心里暗想这姑娘腿脚真利索。
    “陈阿六,”贝贝压低声音,“他每月初五、十五、廿五必去烟馆,雷打不动。烟馆后头有个小门通着卖馄饨的巷子,他抽完烟从那儿出来,拐进巷子第三间门面就是他家。你要是想堵他说话,月初五清早去馄饨巷等着,准能碰着。”
    齐啸云听得仔细,又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瞎眼老娘,一个傻儿子。陈阿六虽然跟着赵坤做事,对他娘倒是孝顺,每月领了工钱先给他娘抓药。你要是想让他开口,从他娘那儿下手兴许比硬来强。”
    齐啸云站住脚,看了她一会儿。贝贝被他看得不自在:“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没有。”齐啸云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想,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才来沪上几个月,连人家家里几口人都摸清了。”
    贝贝耸耸肩:“做绣娘的,东家串西家,什么话听不着?绣坊里那些婶子嫂子,嘴上手上都不闲。我一边绣花一边听,听得多了就记住了。”她顿了顿,偏头看他,“齐少爷,我帮你打听这些,可不是白帮的。”
    齐啸云一愣:“你要什么?”
    “你刚才也听见了,查户口的巡捕认识我这张脸。我在沪上无亲无故,就一个周老板照应。万一哪天赵坤真盯上我,周老板护不住我。你是齐家少爷,齐家在沪上有头有脸——”她停下脚步,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跟那天在街上追扒手时一个神气,“你给我撑个腰。我不求你帮我打架,只求万一出了事,你齐家的名头能借我挡一挡。”
    齐啸云跟她对视了两秒钟,点头:“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往后别叫我齐少爷了。叫啸云就行。”
    贝贝眨了眨眼,没料到他提这个。她笑了一下,嘴角那个小酒窝又露出来:“成。啸云。那你也别叫我贝贝姑娘了,叫阿贝吧,绣坊里都这么叫。”
    “阿贝。”齐啸云念了一遍,觉着这名字顺口,又念了一遍,“阿贝。”
    贝贝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走了,明天绣坊还有活。”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对了,那个糖桂花——替我谢谢莹莹。她腌得比我好。”
    齐啸云站在弄堂口,看着她蓝旗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沪上的秋天好像没那么凉了。
    他转身往齐公馆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查户口的巡捕问“穿蓝旗袍的姑娘”时,那语气分明是事先得了消息来堵人的。赵坤的人来得这么快,说明有人嘴不严。他想到那天展会上围观的人里,说不定就有赵坤的耳目,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贝贝这张脸已经露了,往后她再在沪上走动,怕是没那么太平。
    他加快脚步,得赶紧回去找父亲商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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