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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关破血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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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关破血未冷(第1/2页)
    靖康元年八月二十一,深夜。
    赵旭伏在马背上,耳畔是呼啸的山风。战马口吐白沫,显然已到极限。身后五名部下同样狼狈,衣甲破损,人人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指挥使,翻过前面山梁就是平定驿。”一名老兵喘息道,“从那儿到雁门关,只剩五十里。”
    “不停,直接去雁门。”赵旭咬牙,“完颜宗翰此刻必定在猛攻。”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拐弯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众人大惊,急勒马隐蔽于道旁树丛。只见一队金军斥候疾驰而过,约二十骑,方向正是雁门关。
    “是传令兵。”赵旭低声道,“看来前线战事吃紧。”
    待金军远去,六人重新上路。快到山梁时,赵旭忽然勒马:“不对。”
    “怎么?”
    “太安静了。”赵旭望向雁门关方向。此时应是激战最酣之时,却听不到厮杀声,看不到火光。只有一片死寂。
    “难道……”老兵脸色一变。
    “上梁看看!”
    六人奋力冲上山梁。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如遭重击——
    雁门关方向,火光冲天!
    但那火光不在关墙,而在关内!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半边夜空。更可怕的是,隐约能看到关墙上飘扬的旗帜——不是宋军的赤旗,而是金军的黑旗!
    “关……破了?”一名部下声音发颤。
    赵旭死死盯着远方,望远镜中,关墙残破不堪,多处坍塌。关内建筑熊熊燃烧,人影攒动,依稀能分辨出金军骑兵在街巷中冲杀。
    “马扩……”赵旭握缰的手青筋暴起。
    “指挥使,咱们现在怎么办?”众人看向他。
    赵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雁门关已破,但太原还在。金军破关后必直扑太原,咱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报信。”
    “可咱们只有六人……”
    “六人也得去。”赵旭调转马头,“走山间小路,绕过雁门关正面战场。快!”
    六人冲下山梁,钻入更偏僻的山道。这一带山路崎岖,马匹难行,众人只能牵马步行。赵旭一边走一边计算:雁门关破,金军主力最快明日清晨就能南下。而从此处到太原尚有百余里,必须在天亮前赶到最近的要塞——石门峪。
    “指挥使,有动静!”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示警。
    众人隐蔽,只见下方山道上,一队溃兵正蹒跚而来。约二三十人,衣甲不整,有的互相搀扶,有的拄着断矛。看旗帜,竟是雁门关守军!
    赵旭冲下山坡:“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
    溃兵见有人拦截,先是一惊,待看清是宋军衣甲,顿时瘫倒在地。为首一名队正认出赵旭,扑通跪倒:“赵、赵指挥使!关……关破了!”
    “马防御使呢?”赵旭急问。
    “马将军……”队正哽咽,“他带亲兵断后,让我们先撤。关破时,他还在北门……”
    赵旭心往下沉:“关是怎么破的?”
    “铁浮屠……”队正声音发颤,“那些铁罐头堆土坡上墙,咱们的箭射不穿,滚石砸不动。西面一段墙被他们硬生生拆塌了。金军涌入,马将军带人堵缺口,杀了三进三出,最后……最后被围住了。”
    赵旭闭眼片刻,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你们还有多少人撤出来?”
    “不知道,都打散了。我们这队是从南门小暗道出来的,后面应该还有。”
    “好。”赵旭下令,“你们继续往南,去太原报信。告诉太原守将:雁门已破,金军将至,务必死守。”
    “那指挥使您……”
    “我去接应马扩。”赵旭翻身上马,“走!”
    “指挥使!不可啊!”众人阻拦,“关已破,进去就是送死!”
    “马扩若还活着,我必须救他。”赵旭语气斩钉截铁,“你们按命令行事,这是军令!”
    五名部下对视一眼,齐声道:“我等愿随!”
    赵旭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汉子,重重点头:“好。但咱们不是去硬拼——救人,然后撤。”
    七人(加上赵旭)调转方向,再次向雁门关潜行。
    越靠近关城,惨状越触目惊心。沿途可见遗弃的兵械、倒毙的战马、未及掩埋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偶尔能遇到小股溃兵,赵旭都让他们南撤报信。
    距离关墙二里时,他们遇到了一队金军巡逻兵,约十人。赵旭果断下令:“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七人如狼扑出。这些靖安军老兵虽疲惫,但战斗力远超普通金兵。不到一刻钟,十名金军全部毙命。赵旭换上金军衣甲,其余人则隐蔽在附近树林。
    “我一个人进去。”赵旭道,“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指挥使……”
    “这是命令。”赵旭检查了短刀、手弩,又将两个火药包藏在怀中,“若我天亮未归,你们立即南下,不得延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关城潜去。
    雁门关内已成炼狱。
    金军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搜杀残存宋军。街道上火光通明,金兵三五成群,挨家挨户破门而入,哭喊声、狞笑声、破碎声不绝于耳。一些房屋还在燃烧,将夜空染成暗红。
    赵旭低头快行,专挑阴影处。他懂几句女真话,遇到盘查就含糊应答,竟蒙混过关。目标明确:北门。
    据溃兵说,马扩最后在北门断后。若他还活着,最可能被俘关押在北门附近。
    果然,接近北门时,赵旭看到一处空场被火把照亮。场中跪着数十名被俘宋军,个个被捆缚双手,浑身血污。周围金兵持刀看守,不时有军官上前,辨认身份后,或将人拖走,或当场斩首。
    赵旭隐蔽在断墙后,仔细观察。俘虏中没有马扩。
    难道已经……
    “押上来!”一个金军千夫长喝道。
    几名金兵拖出一人。那人满身是伤,铠甲破碎,但依然挺直脊梁。火光映亮他的脸——正是马扩!
    赵旭心脏骤缩。
    “说,赵旭在哪?”千夫长用生硬的汉语问。
    马扩啐出一口血沫:“呸!”
    千夫长冷笑,挥刀砍向旁边一名俘虏。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说不说?”
    马扩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上去,却被金兵死死按住。
    千夫长又指向另一名俘虏:“每问一次,杀一人。直到你说为止。”
    刀光再起,又一颗人头落地。
    赵旭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但他知道,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搭进去。必须智取。
    他观察四周:空场东侧有几间还算完整的房屋,可能是临时指挥部。西侧是马厩,拴着几十匹战马。北面就是残破的关墙,墙外是黑暗。
    一个计划在脑中形成。
    赵旭悄悄退后,绕到马厩后方。这里有两个金兵看守,正靠着草料打盹。他潜行靠近,短刀闪过,两人无声倒下。
    他迅速将几个火药包塞进草料堆,引线接长,用火折点燃。然后解开了所有战马的缰绳。
    马匹受惊,开始嘶鸣。
    “怎么回事?”看守俘虏的金兵被吸引注意。
    赵旭趁机翻进旁边一间破屋,从窗户瞄准马厩方向,弩箭上弦。
    “走水啦!马厩走水啦!”他模仿金兵口音大喊。
    几乎同时,火药包爆炸!
    “轰——!”
    草料堆化作火球,受惊的战马四散狂奔!现场大乱!
    “稳住!别让马冲了俘虏!”千夫长大吼。
    金兵慌忙拦截惊马,阵型大乱。赵旭如鬼魅般从破屋窜出,几个箭步冲到俘虏堆中,短刀连挥,割断马扩等人的绳索。
    “指挥使?!”马扩瞪大眼睛。
    “别说话,跟我走!”赵旭又割断几名军官的绳索,“能动的,拿武器,跟紧我!”
    七八名俘虏捡起地上的刀,围成一圈。赵旭一马当先,向西侧黑暗处冲去。
    “俘虏跑了!”金兵发现。
    “追!”
    箭矢飞来,一名刚获救的宋军中箭倒地。赵旭头也不回,带着众人冲进一条窄巷。他对雁门关内布局了如指掌,专挑复杂小巷,左拐右绕。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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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马扩忽然指向一处,“那里有个暗道,通往关外!”
    众人冲进一间半塌的民宅。马扩搬开灶台,露出一个黑洞——这是当年辽国守军留下的逃生密道,只有极少数军官知道。
    “快下!”
    众人鱼贯而入。赵旭最后一个进入,反手推倒灶台,堵住入口。
    地道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众人摸黑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在一片乱石坡后,距离关墙约一里。
    爬出地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清点人数:救出马扩及五名军官,加上赵旭自己,共七人。而雁门关内,还有更多袍泽生死未卜。
    “指挥使,我对不起您……”马扩跪地,泪流满面,“关……关在我手里丢了……”
    “起来。”赵旭扶他,“雁门关三千对六万,守了八天八夜,你们已经做到了不可能的事。关破非你之过,是我的计划不够周全。”
    他望向北方,关城火光渐弱,但黑旗已牢牢插在城头。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赵旭转身,“金军破了雁门,下一个目标就是太原。咱们必须赶回去,组织第二道防线。”
    “可咱们只剩这几个人……”
    “人没了可以再聚,心散了就真完了。”赵旭目光扫过众人,“只要咱们还活着,雁门关的血就不会白流。走,回太原!”
    七人向南疾行。
    途中,他们遇到更多溃兵。赵旭一路收拢,到天亮时,竟聚集了三百余人。这些死里逃生的将士见到赵旭,如见主心骨,士气重振。
    八月二十二,午时。
    太原北郊,韩五早已得报,亲率千人迎接。见到赵旭安然归来,这位硬汉竟红了眼眶:“指挥使!末将以为您……”
    “我命硬。”赵旭拍拍他肩膀,随即正色,“雁门关破,金军主力最快今日午后就会兵临城下。太原防务如何?”
    “已按您走前的布置,全部就绪。”韩五道,“城墙加固完成,粮草足支四月,火药武器充足。守军一万二,加上溃兵和民壮,可战之兵约一万五。”
    “不够。”赵旭摇头,“完颜宗翰至少有五万主力,加上仆从军,可能超过七万。一比五。”
    马扩急道:“那咱们向真定、中山求援?”
    “真定、中山自身难保。”赵旭看着北方烟尘,“金军东路军也在猛攻,他们能守住就不错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咱们在城北十里处,是不是有一片洼地?”
    韩五想了想:“是有,叫黑龙潭。春夏积水,如今秋天,应该干了。”
    “好。”赵旭眼中闪过冷光,“完颜宗翰破雁门,必然骄狂。咱们就利用这一点——送他一份大礼。”
    他迅速部署:“韩五,你带五千人守城,按原计划,不得出城野战。马扩,你带三千人,去黑龙潭布置。我要你在洼地埋设火药,上覆干草枯叶。两侧高地埋伏弓弩手。”
    “指挥使,您这是要……”
    “诈败诱敌。”赵旭道,“我带两千人出城迎战,佯装不敌,退往黑龙潭。金军若追,就让他们尝尝火药的滋味。”
    “太危险了!”众人反对,“您刚脱险,怎能再冒险?”
    “正因为刚脱险,完颜宗翰才想不到我会主动出击。”赵旭道,“此计若成,可重创金军前锋,挫其锐气,为守城争取时间。若不成——我也能退回城中。”
    他看向众人:“这是军令。”
    众人无奈领命。
    午后未时,金军前锋果然抵达太原城北。
    约一万骑兵,旌旗蔽日。领军的是完颜银术可——这位在雁门关吃尽苦头的金军悍将,此刻志得意满。他望着太原城墙,对副将笑道:“宋人以为太原比雁门坚固?今日就让他们知道,我大金铁骑,无城不破!”
    话音未落,太原城门忽然大开!
    一支宋军冲出,约两千人,列阵于城前三里。为首一将,白马银甲,正是赵旭。
    完颜银术可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赵旭?你还没死?正好,今日取你首级,祭我战旗!”
    赵旭不答话,长刀前指。
    战鼓擂响。
    两千宋军向前推进。完颜银术可急功近利,不待全军列阵,就亲率三千骑兵冲杀而来。
    两军相接,血战骤起。
    赵旭身先士卒,连斩三名金军百夫长。但他刻意控制节奏,让宋军阵型缓缓后退。金军见状,以为宋军力怯,攻势更猛。
    战至半个时辰,赵旭忽然高呼:“退!回城!”
    宋军“溃败”,向城南方向撤退——不是直接回城,而是绕向黑龙潭方向。
    完颜银术可杀红了眼:“追!别让赵旭跑了!”
    副将劝阻:“将军,小心有诈。”
    “诈什么?宋军已丧胆!”完颜银术可指着远处“狼狈”的宋军,“你看他们旗甲不整,队形散乱,分明是真败!传令全军追击,今日必擒赵旭!”
    一万金军倾巢而出,紧追不舍。
    赵旭率军“溃逃”,不时丢弃旌旗、甲胄,显得更加狼狈。金军追得更急。
    终于,宋军逃入黑龙潭洼地。
    完颜银术可率军冲入,忽然觉得不对劲——地面太过平坦,两侧土坡上似乎有反光……
    “停!”他急勒马。
    但已迟了。
    两侧高地,马扩令旗挥下!
    “放箭!”
    箭雨如蝗,射向洼地中的金军。同时,数十处引线被点燃!
    “轰轰轰轰——!”
    埋设的火药连环爆炸!黑龙潭化作火海!金军人仰马翻,惨叫声震天!
    完颜银术可的战马被炸翻,他滚落在地,还未起身,就见赵旭率军反身杀回!
    “完颜银术可!”赵旭长刀直指,“雁门关的血债,今日先收利息!”
    两军再次厮杀。但金军遭此重创,士气已溃。宋军却越战越勇,尤其那些雁门关溃兵,怀着血仇,个个拼命。
    战至黄昏,金军伤亡过半,终于溃退。
    赵旭也不深追,收兵回城。
    清点战果:毙伤金军四千余,俘获八百,缴获战马千匹。自损一千二百人。
    黑龙潭大捷的消息传回城中,守军士气大振。
    但赵旭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晚,他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那里,完颜宗翰的主力正在扎营,连绵数十里,篝火如星河。
    “指挥使,咱们能守住吗?”韩五问。
    “守不住也得守。”赵旭道,“太原若破,中原门户洞开。届时金军铁骑可直捣汴京。”
    他想起历史上的靖康之变。难道自己拼尽全力,仍改不了结局?
    不。
    他握紧刀柄。
    至少,要让金军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至少,要为这个国家多争一口气。
    至少,要让那些舍生忘死的将士,不白白牺牲。
    “传令全军。”赵旭声音平静,“太原,将是金军的坟场。”
    夜色中,城墙上火把渐次点亮。
    如一条火龙,盘踞在北方大地上。
    而在更南方的汴京,另一场战斗才刚刚分出胜负。
    福宁殿内,茂德帝姬疲惫地靠在榻上。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殿下。”宫女轻声道,“陛下传旨:何栗大人已出狱,暂居家养病。王伦被停职查办,蔡攸闭门思过。”
    帝姬睁开眼睛:“谁接任兵部武库司?”
    “是……张叔夜大人举荐的一位原西军文吏,叫虞允文。”
    “虞允文……”帝姬记下这个名字,“备笔墨,我要给赵指挥使写信。”
    “殿下,夜深了……”
    “正因夜深,才要写。”帝姬起身走到案前,“告诉他,朝堂这边,我尽力了。北疆,拜托他了。”
    她提笔,却不知从何写起。
    最终,只写下八个字:
    “山河破碎,愿君珍重。”
    墨迹未干,一滴泪落下,晕开了“珍重”二字。
    窗外,秋风萧瑟。
    靖康元年的秋天,注定要被鲜血浸透。
    而这场国运之战,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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