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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同一层黏稠的橘红色油漆,厚重地抹在政府联合办公大楼那冰冷的外墙上。悠子走出电梯时,纤细的脚踝隐隐作痛,那是今日在美咲那近乎疯狂的格斗训练下留下的瘀青。
她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脑海中关於「猎物」丶「祭品」以及魔都那些扭曲的画面暂时抹除。对於悠子来说,这间位於东京都心丶面积不大却被她打理得极其温馨的小公寓,是她和朔也唯一的「圣域」。只要关上那扇防盗门,外界那些吃人的恶魔丶血腥的权力斗争,似乎都能被隔绝在外。
「朔也,我回来了。」悠子轻声说着,这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仪式,彷佛这句话能锚定她的存在。
然而,当她低头准备换上室内拖鞋时,呼吸却在瞬间凝固了。
在玄关那块灰色的落尘区,除了她和朔也的鞋子外,赫然多出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那双鞋乾净得有些刺眼,尺寸娇小,鞋带被系成了完美的蝴蝶结,带着一种未经世俗污染的丶独属於青春少女的气息。
那是入侵者的印记。
悠子的心脏猛地收缩,一种原始的丶领地被侵犯的警觉让她全身的汗毛直竖。是魔都的杀手发现了这里?还是龙介派来监视的人?无数个黑暗的剧本在脑海中闪过,她甚至已经摸到了包里那柄美咲交给她的求救发信器。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推开转角,视线投向客厅。
在那张她亲自挑选的淡米色沙发上,坐着一个她最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本该待在办公大楼B4层丶那个充满试管与冰冷萤幕的实验室里的首席科学搜查官——小琴。她换下了一成不变的白大褂,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粉蓝色卫衣,黑框眼镜後的双眼正专注地看着手中那杯热茶,水雾氤氲了她的镜片,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邻家安静的学妹。
「小琴……小琴小姐?!」悠子惊呼出声,手中的提袋重重地落在地上,超市买来的鲜奶罐撞击出沉闷的声响。
悠子的脸色煞白,大脑陷入了一秒的当机。她脑中跳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朔也的身体出了什麽问题?难道之前的修复只是昙花一现,现在魔都的因果又要将他带走?
「难道是……朔也的治疗出问题了吗?他的身体……」悠子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战栗。
面对悠子的惊慌,小琴表现出了一种与平时在署里完全不同的姿态。
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扣住手中的骨瓷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黑框眼镜下的双眼闪烁着不安与羞涩,脸颊上那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简直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纯情高中生。
「不……不丶不是……那丶那个……潮崎小姐……我……」
小琴低下头,声音细若蚊鸣,带着明显的结巴与局促。她局促地并拢双腿,长年不见阳光的白皙肌肤在室内暖光的照射下,透出一种让人心生怜爱的脆弱感。
「我……我只丶只是……突丶突然拜访……真丶真的很抱歉……」
这副模样,与那个在废弃大楼前冷酷地下达「杀光所有活动物」指令丶随手拨弄命运丝线的魔女判若两人。但在悠子的视角里,这是一个天才少女因为不擅社交而展现出的纯真。
就在悠子试图理清思绪时,厨房的拉门被推开了。
朔也系着围裙,手中拿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他看着站在客厅丶神情狼狈的姊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愧疚丶不安,以及在小琴引导下不得不建立的「保护性」冷淡。
朔也放下果盘,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迎向姊姊,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小琴身边。他伸出那双在杀戮中变得更有力丶更宽大的手,一把揽住了小琴那纤细得彷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动作,也是悠子从未见过的丶属於「男人」的朔也。
「姊,妳回来了。」朔也的声音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强势,他将小琴往怀里带了带,「别紧张,小琴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蛤……?」
悠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辛辛苦苦维护了一辈子的艺术品,在这一刻被人当面摔成了粉碎。她耳中嗡鸣作响,窗外的风声丶时钟的滴答声,彷佛在这一刻都离她远去。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朔也那只揽在小琴腰间的手。
那只手,明明在几天前还在病床上无力地抓着她的衣角寻求安慰;那只手,明明在无数个深夜是由她亲自按摩丶呵护才重获新生的。可现在,那只手却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展现出了如此熟稔且亲昵的温度。
「女朋友……?」悠子的声音乾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们……你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吧?朔也,你还在康复期,你……」
「姊,时间不是距离,年龄也不是问题。」
朔也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怀中的小琴,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悠子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种温柔带着一种刺眼的丶不属於家庭的磁场。
「更何况,小琴她是真正的天才。年仅十八岁就担任搜查署首席,要个性有个性,要能力有能力……」朔也顿了顿,他想起小琴教他的那些「因果借贷」理论,想起自己必须变强才能守护眼前的姊姊,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决。
他凑近小琴的耳边,用全屋都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却清晰地说道:「能跟她在一起,是我的幸运。」
在悠子看不见的角度,埋在朔也胸口的小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狡黠且残酷的弧度。她那双藏在镜片後的冷澈双眼,此时正冷冷地盯着悠子那双快要失去焦距的瞳孔。
一道冷冽的密语传音,像是毒液般直接在朔也的大脑中炸开:
『表现得真棒,少年。为了奖励你刚才那句台词,今晚在那座大楼里……你可以多杀几个。让那些人的血,成为你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朔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揽住小琴的手却握得更紧了。这种对姊姊的背叛感,正转化为一种黏稠丶沉重且强大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滋长。
悠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夕阳最後的馀晖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看起来是那麽地和谐,那麽地……排外。
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带着钩刺的手死死捏住。那种痛,不是剧烈的撕裂,而是一种缓慢的丶持续的凌迟。
她本能地启动了防御机制。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那股想要把小琴从家里推出去的冲动。
「是……是姊姊狭隘了。」
悠子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那笑容挂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显得极其凄凉。她乾巴巴地转过身,开始收拾刚才掉落在地上的购物袋,动作显得笨拙且慌乱。
「姊姊没注意到……朔也已经长大了。也是啊,已经是大男孩了,有喜欢的人是很正常的……」
她蹲在地上,背对着两人。指尖碰触到冰冷的鲜奶罐时,她感觉眼眶一热,但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她不能哭,她是姊姊,她是守护者。
「既然小琴小姐来了……那今晚,姊姊多做几道菜。我们……我们好好庆祝一下,祝贺你们……在一起。」
悠子走向厨房的背影,显得比平时单薄了许多。那是圣域崩塌後,守护者最後的丶卑微的自尊。
晚餐桌上,橙黄色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原本是这家中最温馨的时刻。然而今天,这光芒在悠子眼里却刺眼得让她想闭上眼睛。
小琴依旧维持着那副「社恐学妹」的人设。她坐在朔也身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讲话依旧带着点磕磕绊绊。
「这丶这个……很丶很好吃……谢丶谢谢姊丶姊姊。」
悠子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对面的两人。朔也正细心地帮小琴夹起一块红烧肉,甚至在小琴嘴角沾到酱汁时,极其自然地抽出纸巾,帮她轻轻擦拭。
那动作,那眼神中的「拉丝感」,简直像是无数把精细的手术刀,在那一厘米一厘米地切割着悠子的神经。
悠子心里五味杂陈,那种情绪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欣喜?她告诉自己,应该为弟弟高兴。他不再是那个濒死丶破碎的「猎物」,他拥有了正常的社交,拥有了爱与被爱的能力。
忧虑?她看着小琴。这个少女是搜查署的首席,她太神秘丶太强大。悠子害怕朔也只是这个魔女手中的另一个实验品,害怕他被卷入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渊。
痛楚……这是最让她无法理清的部分。那种痛,源於「唯一性」的丧失。她发现自己不再是朔也唯一的依靠,不再是他唯一的圣域。
她看着餐桌上的互动,突然意识到,这并非一场普通的恋爱。
根据小琴偷偷布置在桌底的因果感应器显示,悠子此时的波动数据已经爆表。那是一种混杂了极度抑压的占有欲丶崩溃的保护欲,以及……一种连悠子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丶针对亲弟弟的背德嫉妒。
在悠子的视角里,这间公寓正一点一滴地变得陌生。那些她亲手布置的窗帘丶地毯,似乎都在嘲笑她的无能。
而坐在对面的小琴,在镜片折射的冷光中,正优雅地咀嚼着美味的料理。对她而言,这不是晚餐,而是一场精密的「环境压力测试」。
『看吧,少年。你对你姊姊的愧疚感越深,你体内的堕落能量就越纯净。』小琴在心里冷笑着,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苦涩却强大的因果波动。
『「领地侵蚀」——完美成功。』
晚餐结束後,悠子站起身去洗碗。水流声掩盖了她的叹息声,而在隔墙的阴影中,小琴推了推眼镜,对着朔也勾了勾手指。
「走吧,我的『男朋友』。」她恢复了那种冷彻的声音,「约会时间到了。今晚,让我们去把那些碍眼的『祭品』,一个一个剪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