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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风又倒了几杯,吕阳抢了一杯,苗贵抢了一杯,沈昭月也端了一杯。
吕阳喝了一口,眯起眼,砸吧砸吧嘴,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就破坏了这股仙气儿。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晒着太阳。
枣树的枝丫在头顶遮着阴,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漏下来的光斑在桌上晃来晃去,像是在跳舞。
吕阳喝了两杯茶,肚子里暖暖的,心思就活泛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茶壶,又看了看那棵枣树,忽然叹了口气。
“仙师,有茶是好,可惜没点心。”他摸了摸肚子,“光喝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阿萝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看那棵枣树,有些可惜地说。
“枣子的时间还没到,这会儿还是青的,吃不了。不然摘几个枣子配茶,倒是正好。”
叶清风笑了笑,放下茶杯。
“这有何妨。”
他抬起手,朝那棵枣树轻轻一指。
阿萝没看清他指了什么。
她只看见那根伸过来的枝丫上,忽然冒出了许多米粒大小的花苞。
花苞是嫩绿色的,鼓鼓囊囊的,像是憋着一口气。
然后那口气憋不住了——花苞裂开了,露出里面细小的花瓣,黄绿色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整根枝丫都变成了花串。
枣花的香味飘下来,淡淡的,甜丝丝的,和茶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阿萝仰着头,看着那满枝的花,嘴巴又合不上了。
花没有谢。
花瓣在风里轻轻颤了颤,然后花托底下鼓起一个小小的疙瘩。
那疙瘩越长越大,从米粒大到黄豆大,从黄豆大到拇指大,从拇指大到小孩拳头大。
颜色也从青绿变成淡绿,从淡绿变成黄绿,从黄绿变成红白相间。
枣子熟了。
满满一树枝的枣子,压得枝丫往下坠,离桌面不到两尺。
红的像玛瑙,白的像羊脂,上面挂着清晨的露珠。
不,不是露珠,是枣子自己渗出来的蜜,亮晶晶的,粘粘的。
阿萝伸手摘了一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舍不得浪费,又把手指上的汁水舔了。
“甜。”她说,眼睛弯成月牙。
这比往年长出来的枣子甜多了!
吕阳早就站起来,伸手去够枣子。
摘了一颗塞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顾不上擦,又伸手去摘第二颗。
苗贵也站起来,摘了一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又摘了一颗。
沈昭月没站起来,只是抬手从垂下来的枝丫上摘了一颗,放在嘴里慢慢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阿萝吃了两颗,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屋里跑。
“我还有瓜子花生!配茶正好!”
她跑进厨房,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端着一个笸箩出来。笸箩里装着些瓜子花生,零零散散的,铺了薄薄一层底。
她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说:“就剩这些了……老鼠偷吃了好多,就剩下这么几粒。”
叶清风看了一眼笸箩里的瓜子花生,笑了笑:“把剩下的给我。”
阿萝把笸箩递过去。
叶清风接过来,抓了一把瓜子花生,随手往地上一撒。
瓜子花生落在地上,滚了几下,停住。
然后它们开始发芽。
瓜子壳裂开,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芽,往土里钻。
花生壳也裂了,两片肥厚的子叶拱出来,顶着土,往上长。
那速度比刚才的藤蔓还快,眨眼间,瓜子苗就长到了一尺高,开花了——金黄色的花瓣,圆圆的脸盘,对着太阳,笑得灿烂。
花生苗也开了花,小小的,黄黄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花开得快,谢得也快。
向日葵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瓜子,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
花生的花谢了之后,花托钻进土里,在地底下悄悄地结荚。
叶清风伸手,在向日葵的脸盘上轻轻一拂。
熟透的瓜子落下来,一颗一颗的,饱满得很,掉在桌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他又往土里一抓,花生藤被他连根拔起,根上挂着一串串花生,白花花的,沾着湿泥。
他把花生在手里搓了搓,泥掉了,壳干了,花生落在桌上,和瓜子堆在一起。
阿萝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瓜子和花生,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伸手抓了一颗瓜子,嗑开,瓜子仁又香又脆,比集市上买的新鲜多了。
“仙师,”她小声说,“这也是法术吗?”
叶清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吕阳在旁边插嘴:“当然是法术!仙师的本事大着呢,这算什么。”
他抓了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一脸得意,好像那法术是他自己变出来的一样。
苗贵也抓了一把花生,剥开壳,把花生米扔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往那棵茶树上看——那棵长在桌子上的小茶树。
叶子已经被掐了好几片,但伤口处已经冒出了新的嫩芽,绿油油的,比刚才还精神。
叶清风坐在摇摇椅上,慢慢地晃着,手里端着一杯茶,眯着眼,看着头顶那片被枣枝切碎的天空。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青灰色的道袍上印着碎碎的金。
茶壶嘴还在冒烟,细细的,白白的,升到枣枝那么高,被风一吹,散在阳光里,没了。
枣子还在枝头挂着,红红白白的,压得枝丫弯弯的。
向日葵的盘子空了,但茎秆还立着,叶子绿着,在风里轻轻地摇。
花生藤堆在墙角,根上的土还没干,黑黑的,润润的。
阿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去屋里拿了一个小篮子,把桌上的瓜子和花生装进去,又把枣子摘了一篮子。
她把篮子放在桌上,自己也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里,慢慢地喝。
茶还是温的,瓜子还是香的,枣子还是甜的。
她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忽然觉得,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早晨。
叶清风躺在摇摇椅上,慢慢地晃着。
椅子“嘎吱嘎吱”地响,和着枣叶的沙沙声,和着瓜子壳裂开的脆响,和着茶壶嘴冒气的呼呼声。
他眯着眼,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些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看着那一缕缕升到半空就散了的茶烟。
好久没有这么惬意了。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