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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亚当4(第1/2页)
亚当离开了。
孤身而来,孤身而去。
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穿过森林,越过溪流,没有人欢迎他,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很深很暗,洞口被藤蔓遮着,外面的人看不见。他在洞的最深处坐下,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那把刀淬的毒还在经脉里游走,阵法的反噬还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他太累了,累得不想再挣扎了。
于是他让自己陷入了沉睡,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把自己埋进土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春天。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几百年。山洞还是那个山洞,石壁还是那些石壁,藤蔓从洞口垂下来,比几百年前更密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架太久没被弹过的、琴弦都生锈了的旧琴。
他走出山洞,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失落时代来了。天空是灰色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光透不下来,整片大地像被罩在一个巨大的、不透气的玻璃罐子里。
空气里有股焦糊味,像什么东西被烧了很久,烧到最后连灰都快烧没了。森林不见了,那些他奔跑过的、打过猎的、藏过身的高大树木,大部分都枯死了,剩下的那些歪歪扭扭地立着,枝干光秃秃的,像一根根被插在地上的、已经断了气的旗杆。
远处的山塌了一半,河流改道了,连风的方向都变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这片陌生的、被什么东西碾过的、面目全非的大地。然后他迈开步子,朝领主府的方向走去。
领主府已经不存在了。那片曾经高墙深院、亭台楼阁、住着无数精灵的庞大建筑群,此刻只剩一片废墟。
墙塌了,门倒了,琉璃瓦碎了一地,栏杆断成几截,横七竖八地躺在杂草丛里。那些雕花的窗棂、描金的柱子、刻着家族纹章的石碑,都被火烧过,又被雨淋过,被风侵蚀过,被时间碾碎过,最后变成一堆分辨不出原来形状的、灰扑扑的、长满了青苔的碎块。
他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被杂草半掩的、被泥土覆盖的、快要被大地重新吞进去的残骸,站了很久。
后来他打听到,因为他的离开,领主的领土在他走后的几十年里就被攻破了。
那些曾经被他打下来的、扩张出去的、画进版图的土地,一片一片地丢了。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笑着敬酒的哥哥姐姐们,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被俘虏了,有的逃了,有的干脆投了敌。
领主在城破的那天,被人从议事厅里拖出来,跪在自己家门口被斩首了。母亲呢?母亲死了。怎么死的,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她是在城破的时候被乱兵杀的,有人说她是在领主死后自己寻了短见,还有人说她根本就没等到城破,早在那之前就病死了。
亚当听完,闭了闭眼。他不欠他们什么,所以他们与他无关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个正在等他回话的、不知道是第几拨来打探消息的人,说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了。没有问奥里森的下落,也没有再提起过那个名字。
亚当真的活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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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他看见那些枯死的森林重新变绿,那些倒塌的山重新长高,那些改道的河流重新找到自己的方向。
久到他看见人类从部落到城邦,从城邦到王国,从王国到帝国,从帝国到共和。
久到他看见蒸汽机的白烟从工厂的烟囱里冒出来,看见电灯在城市的夜晚亮起来,看见汽车在马路上跑,看见飞机在天上飞,看见一座一座大楼从地面拔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他站在高楼的阴影里,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不知道他是什么的、也不会多看他一眼的人类,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
快到他每一次醒来,都像刚下了一趟车,车站已经不是他上车时的那个车站了。
更漏子不是他故意建立的。它只是恰好在那里。
在那些被世界遗忘的、被族群抛弃的、在夹缝中活不下去的人聚集的地方,他恰好路过。他帮了一些人,那些人又帮了一些人,那些人又帮了另外一些人。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群人围在他身边了。不是下属,不是信徒,不是任何可以被归类的、有明确上下级关系的人。是家人。
是他在那个森林边缘的窝棚里、在领主府高墙深院的角落里、在重伤沉睡的几百年里,从来没有拥有过,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会有的东西。
他建立更漏子,不是为了野心,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任何可以被写在史书里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是他想而已。
想有一个地方,可以让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来。想有一盏灯,可以让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看见。想有一双手,可以在那些摔倒的人爬起来之前,先伸过去。
亚当讲完这些,有些害羞地抿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
他不太在意,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杯托,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碰撞的脆响。
他抬起头,看着沈叙昭。
“所以我来找您,”他说着,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的,像一条流得很慢的、不会惊动任何人的小溪,“也只是因为想见您一面而已。”
他只是想看看。
看看这个和他一样是半精灵的孩子,这个被一条黑龙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护着的孩子,这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春天里第一朵终于忍不住要开的花的孩子……他过得好不好。
他现在放心了。
亚当垂下眼眸。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里,像两口很深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井。井水很静,静得看不见任何波纹。
可如果有人俯下身去,往那深不见底的暗处看,就会发现,那水是温的。
不管经历过什么——被抛弃,被利用,被背叛,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被这片大地和这片大地上所有的人辜负了这么多年——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从来没有变过。
不是没有被伤过,只是他选择了不让那些伤,把他变成一个冷漠的人。
这个孩子过得很好。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