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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张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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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灰杉堡外庭。
    冷风卷着残灰。秦锋带着老李和一名工程组长,站在东侧旧仓库外,看着几名勘测兵沿着墙根和排水沟来回测量。
    地上是碾压多年的碎石路面,踩上去硬得硌脚。旧仓库的石墙上裂缝纵横,缝隙里生着青苔,墙根一圈都泛着湿色。一个勘测兵半蹲在地上,用撬棍掀开堵死的排水沟盖板,露出下面发黑发臭的淤泥。
    「墙根长期返潮,最深这段已经吃进地基了。」工程组长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勘察记录,「排水沟堵了至少三年以上,石灰砂浆也开始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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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缮比新建麻烦。」他说。
    「先清排水,再加固地基。」秦锋打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三维建模图,「这边先不求好看,也不求一步到位。先把分拣丶登记丶短停这几样跑起来,能运转就行。」
    屏幕上,仓库口的布局被拆得很清楚:一排短停板房,一个分拣棚,一圈隔离围栏,外加一处临时供电点。每一块都卡着现有石墙和空地的边,留出了进出车和搬运的通道。
    工程组长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砖。砖块崩裂,碎屑飞溅。
    「秦队,本地没钢筋水泥,地基怎麽打?」
    「没有就从门那边运。」秦锋收起平板,目光扫过远处的低矮民居,「钢筋丶水泥丶标准件和小型设备,先调一批过来。再从施工队里抽几个老工长和熟手,专门盯这边的地基和排水。」
    他顿了顿。
    「灰杉领这边也要招人。挖沟丶搬料丶和泥丶砌墙,让本地人跟着老师傅一起干。」秦锋抬了抬下巴,点了点这片旧仓库,「这里先做缓冲。人丶货丶帐,都从这儿过一遍。真要长期扎下去,不在这堵墙里。」
    老李在旁边听着,推了推眼镜。他知道秦锋的意思——先把门口这团乱线理顺。材料丶熟手和本地劳力先在仓库区拧成一支能干活的班子,等人手和规矩都跑顺了,再往外铺。
    八点整。
    酒窖前哨区光幕闪动。
    履带机器人缓缓驶出幽暗的甬道。车轮在碎石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金属的叹息。货物被固定在平板上,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和帆布捆扎得严丝合缝。
    高强度螺栓,三箱,每箱一百颗。防水卷材,两卷,展开后足够覆盖三百平方米。角钢,一吨。袋装水泥四十袋,钢筋两捆。便携焊机,两台。测量工具,全套。便携发电机组零件,足够组装三套小型机组。
    物资堆在外庭空地,像一座小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没人敢靠近,但也没人离开。
    一个穿着破旧皮围裙的中年男人挤在人群最前面。他叫马修,是本地的木匠。他盯着那台便携焊机看了很久,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那是……什麽东西?」他低声问旁边的人。
    没人回答。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说那是黑甲人从门那边运来的新式器械。有人说那是魔法装置。还有人说那是领主的秘密武器,准备用来对付北边的兽人的。
    工程组长皱了皱眉。他走过去,指了指焊机上贴着的标签。
    「可携式电阻焊机,」他用不太标准的本地话说,「用来焊金属的。」
    马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是在焊机前站了很久,目光落在那根银白色的焊枪上,像是在看一件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器物。
    人群中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小声说:「异邦人的东西,少碰为妙。」
    但也有人往前挤。
    一个瘦小的老头被挤到了前面。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衫,脚上的靴子露着脚趾。他叫德克,大家都叫他德叔,是玛莎的邻居,在灰杉领住了四十年。
    他站在物资堆前,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防水卷材上。那卷材料是黑色的,表面光滑,用塑料薄膜包着,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盯着那些螺栓看了很久。
    那些螺栓被装在木箱里,整整齐齐,每一颗都一样大。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每一颗都完全相同,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想起了自己的铁锹,那把锹头是父亲传给他的,磨了四十年,刃口已经豁了好几个口子。
    但那些螺栓,每一颗都像是刚出厂的。
    内堡门廊。
    两张宽大的羊皮纸贴在石墙上。羊皮纸是用真正的羊皮鞣制的,有些地方还带着毛,边角微微卷起,但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埃德温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没干的刷子。他刚才在羊皮纸背面刷了一层劣质糨糊,此刻手上还沾着灰白色的糊状物。
    左栏,是物资兑换表。
    ```
    工种×工时=工分
    工分×兑换比例=物资
    重体力活(搬运石料丶深坑挖掘):每工时2分
    中等体力活(砌墙丶和泥丶筛沙):每工时1.5分
    轻体力活(搬运丶递料丶清理):每工时1分
    技术工种(泥水匠丶木工丶铁匠):每工时3分
    兑换基准:
    1工分=精盐5克(半勺)或黑麦面包1/4个
    2工分=精盐10克(一勺)或黑麦面包1/2个
    10工分=精盐50克或白面饼1个
    ```
    右栏,是临时招工说明。
    ```
    灰杉堡外庭仓库区·临时招工处
    招:泥水匠丶木工丶杂工丶力夫
    要求:身体健康,品行端正
    待遇:按工时计分,包一顿午饭
    地点:灰杉堡外庭仓库区
    时间:每日辰时起,酉时止
    报名:凭本人至报名处登记,领取工牌
    ```
    落款处,埃德温按了私印。墨迹未乾,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秦锋拿过炭笔,在私印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此约仅限灰杉领,不作凛冬城通用。
    老李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这行字断了外人拿这套规矩做文章的念头——工分只在灰杉领内部流通,不与凛冬城的货币体系挂钩,也就无从被凛冬城的领主用行政手段干预或收买。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玛莎也挤在人群里。她认字不多,但她在告示前站了很久,目光落在那几个数字上。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搬一天石头,四个工分;换一整块黑麦面包,或者半块面包加一勺盐;如果再多干一工时轻活,还能多拿半勺盐……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来。
    德叔站在人群最外围。他不识字。但他看懂了羊皮纸上的画。
    一把锄头,一个箭头,一袋盐。旁边画着一个缺了一角的黑面包——那代表」半个」。
    他盯着那个黑面包看了很久。
    在灰杉领,徭役是本分,自带乾粮是规矩,从来没有人在服徭役的时候还管饭。领主徵召劳役,领民自带口粮,干完活回家,饿着肚子继续种地。这套规矩运行了几百年,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但这个告示说的是:干活,管饭。
    他不敢信。
    他又看了一遍那个黑面包的图案。还是半个。
    「包吃?」德叔挤到前面,声音发颤。
    工程组长站在告示旁。他看了看德叔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和那张刻满皱纹的脸。
    「包。干半天以上包一顿午饭。工分照算。」
    德叔愣住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什麽,但什麽也没说出来。
    周围很安静。很多人在看他。
    在灰杉领,四十年的规矩是:不饿死就是好年景。能吃饱是奢望。至于」管饭」——那只有一件事会有这种待遇。
    打战。
    徭役不包饭。服兵役也不包饭。只有打仗,上战场的那一天,会有一顿出征饭。
    但德叔看那些华夏人的样子,不像是来打仗的。那些物资里没有刀剑,没有弓弩,只有螺栓丶焊机和成卷成卷他看不懂的材料。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回去叫几个人。」
    德叔转身跑了。他的靴子在碎石路上踩得啪啪响,跑出了内堡门廊,穿过狭窄的巷道,跑回了他住的那间石头小屋。
    没人拦他。
    也没人嘲笑他。
    因为很多人在他身后,也开始往报名的地方走。
    午前。外庭仓库门口。
    一张旧木桌,一本册子,一碗雪白的精盐样品。
    桌子是从本地一户人家借来的,桌面坑坑洼洼,上面还留着刀痕和墨渍。册子是老李连夜抄录的工分帐本,纸是粗糙的本地黄纸,用细麻绳缝在一起。
    精盐样品装在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雪白的盐粒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像是一小碗碎钻。
    桌前排了五个人。
    领头的是德叔。他带来了弟弟——一个比他矮半头但肩膀更宽的中年男人,叫威廉;两个堂兄弟,一个叫托马斯,一个叫雨果,都是沉默寡言的壮劳力;还有一个邻居,叫加里,是个瘸了左腿但右臂异常粗壮的汉子。
    工程组长翻开册子。
    「叫什麽?能干什麽?」
    「德克。」德叔说,「能卖力气。」
    工程组长记下名字,在特长栏写下」杂工·重体力」。
    「威廉,你呢?」
    「也是杂工。」德叔替他回答。
    工程组长看了威廉一眼。威廉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手臂上凸起的青筋。
    轮到加里的时候,工程组长多看了他一眼。
    「你腿怎麽伤的?」
    「去年冬天,」加里的声音很平静,「给凛冬城的大人拉木头,冰面打滑,原木砸下来。」
    「干不了重活吧?」
    「右臂可以。」加里说,「我以前是铁匠,左手打铁的。左手废了,但右手还在。」
    工程组长在册子上写:加里,铁匠,左腿残废,右臂有力,可做轻体力活或技术活候选。
    「你负责筛沙。按中等体力活记分,每工时一分半。先干着,记工的人会盯表。」工程组长指了指远处的沙堆。
    玛莎是最后一个来报名的。她排在队伍最末端,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装着一把她自己削的木梳。
    工程组长翻了翻册子:「叫什麽?」
    「玛莎。」她说,声音很小,「我能搬砖,能和泥,能干轻活。」
    工程组长看了看她那双像树皮一样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那是一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以前干过什麽?」他问。
    「种菜丶挑水丶和泥丶搬砖,都干过。」玛莎说,「还在厨房帮过工,切菜丶洗碗。」
    工程组长在册子上写:玛莎,杂工·轻体力,可做筛沙丶递料等轻活。
    「工牌拿好。」他把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递过去,「认牌不认人。丢了不补,发一次。」
    玛莎接过木牌。编号是38。
    她把木牌攥在手心里,木牌的边缘有些扎手,但她攥得很紧。
    她走向沙堆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德叔。德叔正扛着铁锹往工地走,脊背弯着,但脚步很快。玛莎低下头,拿起筛子。
    动作很慢,但极稳。
    细沙从筛眼里漏下去,沙沙作响,像是下小雨。
    日头爬到正中时,外庭敲了三下铁片,算是开饭信号。
    后勤兵抬来两口大锅,一口杂菜肉汤,一口热麦粥。旁边筐里是切好的黑麦面包。干满半天的人按工牌领一碗热汤和半块面包,不扣工分。
    德叔端着木碗站在风里,手指被碗壁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松手。他先喝了一口汤,咸香直冲胃里,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威廉闷头把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圈忽然红了。玛莎把自己的那半块面包掰下一小角含在嘴里,剩下的包进布袋,和工牌一起贴身收好。
    傍晚。外庭仓库区。
    第一道分拣棚和两间短停板房的基槽已经挖好了。
    沟槽挖得很标准——长十二米,宽四米,深六十厘米,底部平整,四角垂直。老李用水平仪量了三遍,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读数。
    工程组长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本打开的册子,旁边放着一堆木牌。
    「德克,四个工分。」
    「威廉,四个工分。」
    「托马斯,三个工分。」
    「雨果,三个工分。」
    「加里,两个工分。」
    「玛莎,三个工分。」
    领民们拿着木牌,走到另一张桌子前。老管库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袋开封的精盐和一堆黑麦面包。面包的表皮烤得焦黄,裂开的地方能看到里面松软的面芯。
    午饭是午饭,工分是工分。两张帐,分得清清楚楚。
    德叔把木牌递过去。
    「换盐,还是换面包?」老管库问。
    「两分换面包。两分换盐。」德叔说。
    老管库切下半块黑麦面包,又用小木勺舀了一勺盐,倒进德叔的破布袋里。德叔接过东西,手在抖。他抓起面包咬了一口。是真的。
    面包很硬,嚼在嘴里有点拉嗓子。但是甜的。麦子的甜。
    玛莎站在旁边看着。
    她拿着自己挣来的三个工分:两个换了半块面包,一个换了半勺盐。
    她把面包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面包掰成两半,小的那半塞进了嘴里,大的那半用布包起来,塞进怀里。
    她要带回去给儿子。
    临时指挥所内。
    秦锋翻看着平板上的汇总数据。
    「第一天。本地招工三十七人。支出精盐一斤半,黑麦面包二十个。工程进度达标。」老李汇报。
    「明天人会翻倍。」秦锋合上平板。
    老李点头。他知道秦锋为什麽这麽肯定。
    今天来报名的人里有七成是像德叔这样的无地或少地领民。他们是灰杉领最底层的劳动力,过去只能靠给领主服徭役或给有地的农户打短工过活。现在仓库区这边给出了另一套规则:多劳多得,干活管饭,当场结算。
    第一根线已经拴上了。只要这套规矩接着转下去,后面的人就会自己往这边来。
    门帘被掀开。
    加雷斯走进来,神色古怪。他走到秦锋身边,压低声音:「大人。铁匠铺那个老汉斯,今天在仓库口站了大半天。」
    秦锋抬起头。
    「然后呢?」
    加雷斯摊开手。
    他掌心里躺着一颗高强度螺栓。
    「盯着这东西看,问了三遍能不能借一颗回去。」加雷斯说,「我让人给了。他抱着就走,连句废话都没有。」
    秦锋看了一眼那颗螺栓,伸手拿了起来。
    「人呢?」
    「回铺子了。」加雷斯说,「我看那样子,今晚他是睡不着了。」
    秦锋把螺栓在指尖转了转,没接话。
    老李在旁边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他盯上的不是一颗铁钉,是这套东西后面的做法。」
    秦锋点了一下头。
    「那就让他先看。」他说,「看得越久,越知道自己缺什麽。」
    夜里。铁匠铺。
    老汉斯把那颗螺栓摆在铁砧上,油灯凑得很近,照得那圈细密牙纹一明一暗。
    他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
    「这东西的尺寸,本地没有。」老汉斯盯着那颗螺栓,声音粗哑,「牙口细得像刀刻出来的,一圈一圈全一样。我打了一辈子铁,见过凛冬城的精钢,见过南方的锻铁,没见过这麽齐整的。」
    他伸出指甲,轻轻刮了刮螺纹。
    「还有这钢口……」他低声自语,「硬里带韧。不是多敲几锤就能敲出来的。」
    学徒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老汉斯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下一把旧卡尺,又把自己常用的模子丶火钳和小锤一件件摆到桌边,和那颗螺栓放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外头夜风灌进破门,吹得灯火轻轻晃了晃。远处工地上还有人在干活,铁锹碰石头的闷响一下一下传过来。
    老汉斯没有动。
    他只是把那颗螺栓拨到铁砧正中,拨得端端正正。
    然后把油灯拨得更亮了些。
    他知道,自己迟早还得去一趟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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