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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后背的衬衫都被血浸红了一大片，司机的腿弯成个怪角度，一看就知道骨头折了。
这时候陆怔算是守着这群人里少数还能站着的了，可他心里慌得很。
他哥陆川出去找人半天没回来，车里车外全是呻吟声，血腥气一阵阵往他鼻子里钻。
陆怔急得咬牙，来回走个不停，手里攥着根木棍，恨不得把这磨人的等待给捅穿。
终于，远处晃过来几个人影，陆怔眼睛一亮，扔了棍子就往前奔。
跑近了才看清，打头的是陆川，后面跟了一帮灰扑扑的人，个个衣裳破破烂烂。
他喘着气朝陆川喊：“哥，你可回来了，这些人是哪儿找来的？”
陆川抹了把脸上的汗，嗓子有点干：“附近村子的，我叫来帮忙的。”
他扭头往后瞥了眼，黑脸大汉正带着几个壮汉，手里抓着绳子和木板。
这时候大巴那边的人好像知道救兵来了，顿时哭喊哼叫声响成一片。
有个东北口音的嚎着：“哎呀妈呀快救救我，这腿折了啊！”
还有个南方腔的哼唧：“兄弟，我真动不了，帮一把啊！”
陆怔皱着眉听了一耳朵，再转头，那黑脸大汉已经信了陆川的话，正招呼村里人动手。
他们拿绳子绑了几块板子，凑合做成担架，朝伤员挪过去。
“赶紧抬，别愣着！”
黑脸大汉闷声吼了一句，自己先弯腰扛起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疼得直吸气，嘴上还不饶：“你们轻点行不行，我这命都快没了。”
黑脸大汉眼皮都没抬，冷哼道：“命都要没了还这么多话，省点力气吧。”
陆川没管那边的动静，转身问旁边一个老农：“大爷，你们这儿离医院有多远？”
老农眯眼往那边一指：“照直走，估计得俩钟头，路不好走。”
陆怔一听就急了：“俩钟头？那这些人不得死在半路？你们村离这儿多远？”
“村子近，半小时就能到。”老农慢吞吞吐出一句。
陆怔眼珠转了转，瞅了瞅伤员，又看向担架上呻吟的那几个，扯开嗓子喊道：“能走的互相扶一把，走不动的举手，咱先去村里。镇上太远了。”
刚说完，几个实在不行的举了手，司机也勉强抬起胳膊，脸上汗哗哗往下淌。
陆川和陆怔对视一眼，没多说，上前背起司机就往村子方向走。
一路上担架吱嘎响，伤员疼得骂骂咧咧。
陆怔和陆川轮流背着司机，一边走一边打量村里这些人。
老农走在最前面，别看瘦，脚下倒挺稳。
黑脸大汉扛着个胖子，嘴里还不停：“你们外地人怎么跑这儿翻车了？城里来的吧，看这细皮嫩肉的，没干过重活吧。”
旁边一个瘦高个搭话：“可不，你看那人背的司机，腿都断了还穿皮鞋，城里人就是讲究。”
陆川没说话，埋头往前走。
陆怔却小声问：“哥，这村子叫什么？”
陆川正要摇头说不知道，老农忽然回过头咧嘴笑了：
“咱这儿叫黑石沟，祖祖辈辈在这儿种地，穷得叮当响，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
“我看你俩背人的架势，不像他们一伙的。也是村里的？你们村怎么样？”
陆怔撇撇嘴，压低声音：“我们村比你们强。”
陆川瞪他一眼：“别瞎说，人家好歹来帮忙了。”
陆怔撇撇嘴，不吭声了。
没多久，黑石沟村口出现在眼前，几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挨在山脚下。
陆川喘着粗气，把背上的司机小心放下，回头看了眼担架上哼哼的伤员。
黑脸大汉抹了把额头的汗，朝村里喊了一嗓子：“喂，老陆头在不在？村长，快出来看看，这帮外地人差点死在路上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从村口晃出来，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觉。
村长扫了这群人一眼，眉头一皱，声音沙哑：“这都哪儿来的？”
黑脸大汉咧嘴笑，指指陆川：“这小伙子叫我们去救的，说大巴翻了，伤了不少人。”
村长眯眼打量了陆川几下，点点头，转身朝村里喊：“去西头把老陆叫过来！”
一个半大孩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陆川趁着这功夫凑过去，小声问村长：“大叔，咱们村大夫够吗？”
“您可别嫌我话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药啊人手的够不够。”
“那几个人伤得重，司机腿都断了，再不往镇医院送，怕是真的要不行了。村里有没有板车能借我们？我们自己把人推过去也成。”
村长听完脸就拉下来了，盯着陆川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说：“板车是有，可你们这些外人，我凭啥借给你们？万一你们连车带人都不还了，我找谁去？”
陆川被他这话堵得一愣，缓了缓又试着商量：“大叔，这可是救命的事。您要实在信不过我们，就派个人跟我们一起，总不能看着人没了吧？”
村长琢磨了一下，扭头朝那黑脸大汉喊：“去，把那辆旧板车拖出来，你带几个人把他们送镇上去！多叫上俩帮手。”
黑脸大汉嘟囔了句“真够麻烦的”，不过也没推辞，转身就去弄车了。
没过多久，一辆嘎吱作响的旧板车被推了过来，车上还沾着干泥块。
陆川和陆怔赶紧上手，把司机和另外两个伤得最重的扶上了车。
司机疼得直吸气，嘴里还念叨道：“你们放心，一到镇上我就叫单位的人过来！我说话算话！”
陆川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心里知道司机这话不假，毕竟眼下这些都是公家的事。
黑脸大汉扛起车把，一边走一边骂道：“真沉，老子胳膊都要折了。”
躺板车上的胖子一听不乐意了：“说谁沉呢？我这是结实。”
黑脸大汉哼了一声：“结实？结实还用躺这儿被人推？再啰嗦信不信给你撂沟里喂野狗？”
胖子还想顶回去，可瞅见对方胳膊上鼓起的青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川和陆怔看他们还算稳当，就没跟着去，他俩身上也到处是小伤小痛。
村长望着那行人走远，转身对剩下的人说：“这天也快黑了，你们今天走不成了。村里条件一般，凑合住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