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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两万五千石(第1/2页)
热浪贴着地皮翻滚,远处的枯树影子在热气里晃动。
一长溜拉着辎重的牛车和骡车排成长队,慢吞吞的往城门方向挪。
拉车的牲口喘着粗气,白沫顺着嘴边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土路上,眨眼就干了。
押车的民夫和兵卒个个汗流浃背,粗布短褐紧贴在脊背上,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开城门!”
城头上传来一声长喝。
厚重的铁皮城门向两侧推开,门轴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领头的押运官骑着一匹瘦马,手里攥着通关文牒,递给迎上来的守城校尉。
校尉接过文牒,扫了两眼,抬手一挥。
“快快放行!”
车队缓缓驶入瓮城。
车上的麻袋堆得老高,用粗麻绳横七竖八的捆着,有的麻袋破了个小口,漏出几粒黄澄澄的粟米。
守在城门两侧的将士们探着脖子往车上看。
“粮食!是粮食!”
一个年轻士卒指着漏出来的粟米,嗓音劈了叉。
这声音一出,周围的兵卒全围了上来。
半年没见过这么多正经粮食了,前些日子发了饷吃了羊肉,但那毕竟是横财。
眼下这可是朝廷实打实调拨来的主粮。
“全是粟米和粗面。”一个老兵凑近闻了闻,砸吧了一下嘴,“连根菜叶子都没瞧见。”
“你想什么好事呢?”旁边的什长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从关内运到这儿,走上大半个月,青菜早烂成泥了。能有这口硬食填肚子,你就烧高香吧!”
大乾的后勤线拉得太长,沿途人吃马嚼,损耗极大。
能把这些主粮运到镇北城,已经是户部那些官老爷抠搜出来的极限。至于那些不顶饱且易腐烂的瓜果蔬菜,根本上不了辎重车的账单。
铁兰山站在城门楼的阴影里,双手按着矮墙。
铁兰山没穿甲,只披了件半旧的武官常服,听着下面将士们的欢呼声,这位老总兵顺着马道大步快步往下走着。
到了瓮城,铁兰山径直走到第一辆粮车前。
押运官赶紧翻身下马,行礼问安,铁兰山没理会那些客套话,伸手解开麻袋口的一截绳子,把手插进粟米堆里,深深掏了一把。
这位老将把手抽出来,摊开手掌。
粟米颗粒饱满,颜色发暗,明显是陈粮,铁兰山用大拇指和食指捻起几粒,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霉味。
然后,铁兰山把手里的粟米倒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成色还行,没掺沙子。”铁兰山转头看向押运官,“一共多少?”
“回大帅,实收粟米两万石,粗面五千石。”押运官抹了把汗,递上账册。
铁兰山接过账册,翻了两页,随手递给身后的主簿:“入库,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谁敢在这批粮上伸手,直接砍了。”
主簿领命而去。
城楼高处,许清欢靠在栏杆旁,将下方的动静尽收眼底。
风吹起许清欢的衣摆,带来几分难得的凉意。
李胜站在侧后方,看着那一车车运进城的粮食,咧嘴笑了:“大人,这下镇北城的心算是彻底定下来了,两万五千石啊,够吃一阵子了。”
许清欢没接话。
许清欢盘算着,镇北军三万人,加上城里的军户和匠人,两万五千石听着多,真要敞开了吃,顶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北境的冬天来得早,十月份大雪一封山,粮道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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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粮,只够塞牙缝的。”许清欢转身,走向摆在望楼中央的茶案,“大乾的后勤是个筛子,运十石粮到边关,路上得耗掉六石,指望朝廷养活这三万人,早晚得饿死。”
李胜收起笑容,跟了过去:“那大人的意思是……”
许清欢却是留了个勾子,任由李胜想去。
……
城墙的另一端,靠近西侧角楼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贺明虎紧盯着瓮城里被将士们簇拥着的铁兰山,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老狐狸。”贺明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前面拿着老子的钱粮做人情,现在朝廷的粮草一到,他铁兰山在军中的威望算是顶破天了,将士们只认他这个总兵,谁还把副将府放在眼里?”
马进安摇着一把折扇,站在贺明虎身侧半步的位置。
马进安没看城下,视线落在远处的连绵阴山上。
“贺大人,何必争这一时的长短。”马进安合拢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铁兰山威望再高,也得有命受才行。”
贺明虎转过头,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马进安凑近了些,声音极低:“呼延赤那边已经传了话,阿史那骨都对咱们那位钦差大人的胃口很感兴趣,雪貂皮和汗血马已经在路上了。”
贺明虎眉头拧紧:“那娘们要七成利,阿史那骨都也肯给?”
“给啊,为什么不给?”马进安笑了一声。
马进安用扇骨点了点贺明虎的胸口:“忍着吧,别忘了我们的图谋!”
贺明虎松开扣着墙砖的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哼一声,转身下了城墙。
半个时辰后,铁兰山安顿好粮草入库的事宜,顺着马道上了望楼。
许清欢正坐在茶案前,翻看着一卷兵书。
听到脚步声,许清欢放下书卷,松了松疲惫的脖颈。
铁兰山走到茶案对面,直接双手抱拳,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军礼。
“许大人!”铁兰山开口,“老夫代镇北军三万将士,谢过大人。”
许清欢端坐不动,受了这一礼。
“大帅谢早了啊。”许清欢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下说。”
铁兰山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前些日子,大人让老夫在校场上发那十万两白银,把收买人心的好名声全让给了总兵府。”铁兰山看着许清欢,语气坦诚,“今日朝廷的粮草又到了,军心算是彻底稳住了,这份情,老夫记下了。”
许清欢提起茶壶,给铁兰山倒了一杯茶。
茶水清亮,透着微弱的苦香。
“我不是在做人情。”许清欢放下茶壶,“镇北城是一道闸门,闸门不稳,关内的洪水就会倒灌。”
“我把名声给你,是因为你需要这名声去压住下面那些快要饿疯的兵。你压住了兵,我才能腾出手去办我的事……”
“大帅办事,我放心。”
许清欢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铁兰山一杯。
……
夜幕降临。
一个人影站在院子角落的枯树下,手里捧着一只灰色的信鸽。
人影熟练的将一个极小的竹筒绑在信鸽腿上,检查了一遍绑绳的牢固程度。
人影双手托起信鸽,往上一抛。
信鸽扑腾着翅膀,伴随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借着夜风的托举,迅速升入夜空。
信鸽在镇北城的上空盘旋了半圈,认准了方向,直奔阴山以北的茫茫夜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