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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拍响醒木(第1/2页)
赵御史三人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客栈大堂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柜台后的桌角上摇曳。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见是他们三人，含糊地招呼了一声，又趴下去继续睡了。
他们各自回了房间。赵御史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那个瞎眼说书人的声音，总在他耳边回荡。他说的那些事，虽然大体符合事实，但其中有一些细节，却连赵御史自己都不知道——比如，他是如何在栖霞山的大火中逃出生天的；比如，他昏迷的那三个月里，苏婉是如何守在他床前、用那枚银针为他续命的。
这些细节，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个瞎眼说书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披衣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月色很好，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仿佛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沿着街道，向那家茶楼走去。茶楼已经打烊了，门板紧闭，里面漆黑一片。他站在门口，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客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正是那个瞎眼说书人的声音。
赵御史心中一凛。他伸手推了推门，门没有上闩，应手而开。
茶楼内，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中，那个瞎眼说书人正坐在说书台上，仿佛一直在等他。
“老先生知道我会来？”赵御史走进茶楼，在说书台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瞎眼说书人微微一笑，那双浑浊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老汉虽然眼睛瞎了，但心不瞎。客官今晚在台下听故事时，心跳比旁人快了几分。老汉就知道，这个故事，和客官有关。”
赵御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老先生的故事，讲得很精彩。但我想知道，那些细节，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瞎眼说书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醒木，在手中轻轻摩挲着。那块醒木，已经被磨得非常光滑，在油灯的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浸润了无数岁月的包浆。
“客官可知道，这块醒木，跟了老汉多少年了？”
赵御史摇了摇头。
“四十年。”瞎眼说书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沧桑，“四十年前，老汉还是一个年轻后生，在京城的一家茶楼里学说书。那时，老汉的眼睛还没瞎。那时，老汉还见过一个人。”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说道：“那个人，也姓赵。”
赵御史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一个御史。”瞎眼说书人继续道，“一个刚正不阿、铁骨铮铮的御史。他因为弹劾权贵，被人诬陷入狱，受尽酷刑，最后被活活打死。他死的那天，老汉就在刑场边上。他临死前，对老汉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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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眼说书人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他说：‘但行义事，莫问前程。’”
赵御史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他父亲临终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先生……”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您说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瞎眼说书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老汉知道。老汉第一次听到客官的名字时，就知道，你是他的儿子。因为你们父子俩，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甚至连皱眉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拿起那块醒木，在手中轻轻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块醒木，是你父亲当年送给我的。他说，我既然要说书，就要说真正的故事，说那些值得被人记住的故事。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把我的故事，也说给后人听。”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而空洞的眼睛，“看”向赵御史的方向：“老汉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了。”
赵御史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块被磨得光滑如镜的醒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原来，这个瞎眼说书人，是他父亲的故人。
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传承着他父亲的信念。
“老先生，”赵御史站起身，对瞎眼说书人深深一揖，“谢谢您。”
瞎眼说书人摆了摆手：“不必谢老汉。老汉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他拿起醒木，在桌上重重一拍——“啪！”
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开来，仿佛穿越了四十年的时光，将两个时代连接在了一起。
“客官，”瞎眼说书人道，“老汉的故事，还没讲完。明天晚上，老汉还会在这里，继续讲。如果客官有兴趣，可以再来听听。”
赵御史点了点头：“我一定来。”
他转身，走出了茶楼。
夜空中，那弯新月已经西斜，星光比刚才更加璀璨。他站在茶楼门口，望着那片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父亲，您看到了吗？
您当年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您说的那些故事，也一直在被人传颂着。
他握紧腰间那两枚银针，感受着它们冰凉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明天晚上，他还会来。
他要听完那个故事。
那个关于他父亲的故事，关于他自己的故事，关于那个“义”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