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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比宇宙真空更深沉的死寂，笼罩着远望四号的舰桥。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凝固在刚才虚空掠夺者消失的那片空间，瞳孔中倒映着空无一物的黑暗，灵魂却依旧在那来自高维的绝对法则抹除之下，战栗不止。
那不是一场战斗，那是一场……神谕。
一场由沉睡的女孩，降下的，不容置疑的神谕。
秦山缓缓松开了紧握着反物质步枪的双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湿滑。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些同样面色惨白丶眼神呆滞的特战队员，第一次，在这位地球联邦最顶尖的战士心中，生出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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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他们千锤百炼的意志，在那不可名状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尘埃。而最终拯救他们的，却是一种比那怪物，更加无法理解，更加令人敬畏的，绝对的力量。
「鸿蒙。」
苏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已经从医疗室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冲击，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贴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冰冷得像刚从液氮中捞出。
【我在，顾问。】鸿蒙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舰体损伤报告。那道空间裂隙的状态分析。以及……我姐姐的详细生命体徵波动数据。三分钟内，呈现在主屏幕上。」
「是。」
冰冷的指令，让整个舰桥的船员如同被从噩梦中惊醒，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开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各项操作。
恐慌被强行压下，专业的素养让他们迅速恢复了运转。
苏-云缓步走回舰长席，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依旧在舷窗外狰狞张开的，猩红色的空间裂隙上。它像一道宇宙永不愈合的伤疤，不断向外逸散着混乱而狂暴的能量粒子流。
三分钟后，三份报告同时出现在主屏幕上。
舰体损伤报告触目惊心。虽然虚空掠夺者并未对舰体造成直接的物理伤害，但它存在时所逸散出的高维污染，以及那道裂隙喷涌出的混沌能量，已经对远望四号的外层装甲造成了严重的规则性侵蚀。
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回路出现不明故障，空间褶皱引擎的核心稳定器，更是出现了细微的结构性裂痕。
「报告舰长！」轮机长那带着惊惶的声音响起，「空间褶皱引擎无法再次启动！稳定器裂痕正在扩大，强行启动的后果，是我们将被自己制造出的奇点，撕成碎片！」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船员心头。
引擎损坏，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这片荒芜的宇宙深空。他们成了一艘，失去了动力的，漂浮在无尽黑暗中的钢铁棺材。
然而，第二个报告，则带来了更大的绝望。
那道空间裂隙，并没有因为虚空掠夺者的死亡而闭合。
恰恰相反，它的状态极不稳定，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趋势，持续扩大。
鸿蒙的模拟推演结果显示，在最多七十二小时后，它将彻底失控，形成一个足以吞噬周围数光年范围内一切物质的永久性时空奇点。
他们，连做一具钢铁棺材的资格都没有。
苏云的目光，掠过前两份报告，直接落在了第三份，关于苏琳的生命体徵数据上。
数据图表上，一条代表着生命本源能量的曲线，从一个恐怖的峰值，瞬间跌落到了一个远低于正常水平的危险低谷。
旁边的注释冰冷地标注着：生命潜能严重透支，意识核心陷入深度休眠，预计下一次苏醒时间……未知。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导致其意识核心彻底崩解。
三个报告，三条绝路。
前进无门，后退无路，而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已然熄灭。
舰桥内，压抑的气氛浓重得仿佛要凝结成实质。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们的舰长，做出最后的宣判。
苏-云静静地看着屏幕，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猩红色裂隙那不祥的光芒。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远航计划，原定航线，取消。」
所有人都猛地一怔。
「我们原计划用二百年的时间，跨越二百五十万光年的距离，抵达仙女座星系。这是一个宏伟，但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计划。」
苏云的目光，从苏琳的数据上移开，再次投向了那道猩红的裂隙，「但现在，我们的敌人，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道狰狞的裂隙。
「它危险，它未知，它充满了恶意。它撕裂了我们的战舰，威胁着我们的生命。但是……」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它也为我们，提供了一条捷径。」
秦山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云：「顾问……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穿过那道裂隙？那根本不是星门！那是一个陷阱！」
「我知道。」苏云的回答，平静得可怕，「它是一条染血的捷径，是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但它，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能够抵达仙女座星系，找到一切根源的……路。」
「我们的引擎已经损坏，我们无法再进行空间跳跃。留在这里，结果只有被这道裂隙吞噬。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七十二个小时。」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指挥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将这个选择，交给你们。是留在这里，等待一个确定的，被抹除的结局。还是……随我一起，冲进这片未知的深渊，为我们的文明，也为我们自己，去赌一个渺茫的，九死一生的未来？」
没有人说话。
舰桥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鸿蒙的分析忽然弹出了一条最高级别的血色警报。
【警报！裂隙内部能量结构解析完成！】
【该能量结构，与『清扫者』高维信息流特徵，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警告：裂隙的另一端，极有可能是『清扫者』的大本营，或其设立的『狩猎场』。】
整个舰桥，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随机的陷阱，却没想到，这扇门的背后，直接连着最终的敌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苏云的身上。
苏云看着那条血色的警告，脸上却反而露出了一丝无人能懂的，冰冷的笑容。
他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衣领。
「很好。」
他轻声说道。
「这省去了我们寻找的时间。」
他转过身，面向全体船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磅礴力量。
「全体注意。远望四号，任务目标变更。取消原定探索计划。」
「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不再是寻找。而是……战争。」
「命令：全舰转向，最大常规动力，目标……敌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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