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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昏黄火光中。
三灯子这个金色技能牵扯的记忆很长,李昭垣感觉自己先是变成了一个瘦小女孩,并不瘸腿,被一名胡须斑白的老人从破旧活动室里领出来,带回了大山深处的小小道观,火灯观。
「从今天起,你的俗名就叫沈抱真,道号...老道想想...玄科演教,玉字传灯,你是灯字辈,又是第三个入门的,就叫三灯子吧。「
火灯观不大,但香火还算鼎盛,位于风景区半山腰的竹林里,只有几间瓦房。
据师傅说火灯观是茅山道教的支脉,祖上专司执掌魂灯,师傅是个乾瘦的老道士,话不多,除了让她洒扫丶劈柴丶认字丶背书,就是让她一遍遍读观里那本压箱底的《燃灯续明经》。
「师傅,书里说的灵机是什麽?殃又是什麽?」
年幼的三灯子趴在祖师爷供桌旁边吃贡品,借着烛火光亮翻看泛黄纸页。
老道士头也不抬:「以后就知道了。」
三灯子聪明,学东西很快,道家经典丶科仪流程丶甚至观里那些强身健体的拳法步法,都比师兄们掌握得快,在之后的受籙仪式上,她成了火灯观百年来最年轻的高功,被从茅山道过来的老坤道授予了一柄桃木剑。
仪式庄重,可三灯子那双眼睛却总往师傅腰间的红漆桃木剑上瞟。
「师傅,为啥不把你那把剑给我?」她小声嘀咕。
老道士本来严肃的脸顿时垮下:「小兔崽子,我还没死呢!」
道观清贫,却也安宁。
直到十八岁的某天,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道观,老道士和他们关在房里谈了许久,出来时,师傅神色复杂。
「三灯子,跟他们走吧。」
自那以后,三灯子就到了异象局。
她被带到医院和训练场,接受各种测试丶检查,得到一瓶药。
「这是归元丹,也可以叫它糖豆。」
接待她的中年女人语气温和:「从今天起,每天吃三颗,饭前饭后随意。」
三天后,三灯子感受到了灵机。
一个月后,三灯子打破自身第一个灵窍,眼部晴明穴,同时领悟禀赋「命灯瞳」,能看到人双肩和头顶的三盏命火,并施以影响。
二十岁那年,西北某处勘探中的古墓突发异变,大量阴尸被唤醒,当地归藏部队损失惨重。
三灯子随师父驰援,在墓中遭遇绝境,那时她灵机尚浅,师父被重创,濒死间赠了她第二把桃木剑。
「守好火灯观。」
生死间有大恐怖,三灯子基于《燃灯续明经》推演,结合命灯瞳对人身三盏火的洞察,在绝境中领悟了秘术《三元焚灯诀》。
「既可视灯,便可燃灯,以身为灯台,灵为灯油,魂为灯芯,命为灯焰。」
「燃其一,则光耀十倍,燃其三,则刹那煌煌如日,照破幽冥。」
自损寿数稳定了师傅的伤势,三灯子将他送回地面。
随后,一人双剑,清空了整座古墓。
搜救队员根据被救幸存者口述,在墓道里找到她时,三灯子已经在阴尸堆里厮杀了数个昼夜。
浑身上下火光熊熊,宛若妖鬼。
最终,在异象局的表彰会议上她晋升执剑,一瘸一拐走上台接过勋章。
...
《三元焚灯诀》......
那些属于女道长的记忆快速黯淡,恍若南柯一梦。
李昭垣睁开眼。
温暖,扎实,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
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句话,李昭垣猛地从床上坐起,脱口而出:
「赵玉牒!」
「喊什麽喊!」
客厅传来女孩被打断阅读时特有的不耐烦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卧室门被推开,赵玉牒穿着那身月白襦裙,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姿态随意地倚在门框,眉头微蹙看向他。
「醒了?你这次又糟蹋了我不少丹药。」
李昭垣没理会抱怨,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急声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玉牒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
「你在说什麽胡话,不过是杀了只初成的殃鬼,有什麽好得意的,难道还要本宫夸你不成?」
是熟悉的倨傲腔调。
少年悬着的心放下了,她应该没被昭冥影响什麽重要记忆。
听到那句「好重的阴气」时,他险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放学后的空教室,脖子痒痒的。
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李昭垣又问:
「那个死了的是...」
「随手捏的傀儡。」
六个字,轻描淡写。
却像滴入沸腾油锅中的水,让李昭垣大脑瞬间炸开。
傀儡?
他回忆起遇到赵玉牒之后的所有画面,前前后后,一幕一幕,所有曾经觉得「有点奇怪但没细想」的片段,全都连上了。
怪不得这女孩明明第一次在教室杀人时都谨慎到全程隐身,第二次杀完人就突然到学校上学;
怪不得跑自己家阳台看月亮,甚至徵用家里卧室;
怪不得在那晚自己死在阳台时看不到赵玉牒身上的金光;
怪不得有时候白天从没见她从班里出去过,放学回家却能共享文峰学校的情报;
怪不得那间主卧里从来没传出过起居声响,安静得像个样板间。
曾经李昭垣一直都将其归结于昭冥效果太强,改变了对方性格,将一个谨慎冷血的隐秘杀手瞬间变成傻了吧唧的赵氏公主。
这原来都是假的。
出现在人前的赵玉牒全是傀儡。
甚至连补灵之类的话术都不一定全部真实,她能随手给自己使用那麽多丹药,自然有特殊储存手段,疗伤药都带了这麽多,那偃师必备的灵机补给也不会少。
真正的赵玉牒,也许每天都隐身藏在自己周围某个阴暗角落里,悄悄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
「呵...」
李昭垣仰起头,越想越无语,忍不住把自己气笑了。
赵玉牒啊赵玉牒,虽然不知道那傀儡是否与你性格相仿,但你人是真阴啊!
不愧是玩傀儡的偃师...
他不知道该做什麽表情好。
愤怒不至于,两人合作后自己得到的好处不少,她还愿意用傀儡现身帮挡下那致命寒流。
但要说感激...双方各取所需,大可不必。
那只能是一点幽默自嘲。
若拿赵玉牒做假想敌,他甚至分不清对方是真是假。
这位女偃师制作傀儡的技艺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赵玉牒...」
李昭垣转过头看向门口,语气复杂。
「你连合作夥伴都骗,你真是阴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