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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向上，晨雾未散。
两人打车到了城郊，沿着小路一路走到大眠山山脚下，赵玉牒用「幽鴳」替两人隐去身形。
「你为什么对巡逻周边这么上心？」
李昭垣加快脚步与她并肩。
「异象局有归藏部队，县里有公安，也轮不到你......」
赵玉牒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晨光从她身后斜射过来，往她周身盖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张平静面孔上浮现出近乎荒谬的审视，女孩看向他，眼神像是在说：你嘴里正冒出什么忤逆之言？
「因为我在这里。」
她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气势凛然。
「这眠山县方圆百里，便是我的地盘，是我栖身之所，自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李昭垣被这股理所应当的皇族气势噎得说不出话。
他很想说「大清都已经亡了快百年了」，但转念一想这是个宋人，连大明都不一定知道，只得把话咽回去，摇头作罢。
「行行行，」少年点头附和，「你的地盘。」
女孩这才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山路渐陡。
两人都用了雨打萍身法。
李昭垣脚下踏风，行动时在草尖借力，一步能掠过数丈，可抬头看时，赵玉牒的身影仍在更前方，仿佛闲庭信步。
他拼尽全力追赶，额角见汗，却被越拉越远。
每隔一段，赵玉牒便静立在前方某处等他，有时是块青石，有时是棵老松，她也不催，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投向山林深处。
李昭垣喘着气赶到她身边，终于忍不住问：
「差距...这么大？」
赵玉牒瞥他一眼：
「除去灵机多寡，同样一套功法，不同灵窍之人用出，也会效果迥异。」
「功法和灵窍有关？」
「自然。」
她转身继续前行，声音随风飘来。
「你神庭灵窍初开，但此窍与雨打萍并不算契合，我观你行气多走手足阳明，此路刚猛直接，却失之灵动，雨打萍需足厥阴肝经的柔韧曲折，你强以阳明经络催动，事倍功半。」
李昭垣默默体会这话，灵窍丶功法契合这些概念他都不甚了解，更无从知晓。
「那要怎么提升。」
「不急，生灵体内自成寰宇，我会逐一教你，先随我办事。」
又往深山里走了大约两小时。
大眠山脉在这一带变得幽深，林木遮天蔽日，脚下已无路，全靠赵玉牒在前面指引。
她忽然抬手示意。
李昭垣立刻停住，前方传来隐约人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两人悄无声息摸到一处陡坡，居高临下。
坡下是片林间空地，内部景象颇像是什么野营驴友的营地。
七八顶颜色各异的帐篷散落着，有登山帐篷，也有军用帆布帐篷，更夸张的是林地边缘土坡上竟被人挖出几个简陋窑洞，洞口用防风布遮挡。
空地上能见到的大概有十几人，大多三五十岁，没见到年轻面孔。
他们穿着各异，冲锋衣丶练功服丶工装丶秋季便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山风中偶尔飘来声音。
「......上符桥镇那片废墟，昨天有人找到了新的门。」
「听说还出了件青货，开价六位数。」
「省省吧，归藏的人盯得紧。」
「拾荒也得看运气，有时候连垃圾都捡不到......」
废墟，拾荒，捡垃圾？
李昭垣心里一动，把这几个词结合到一起。
眠山县周边的异常事件果然吸引了更多有心人，这世界上既然有异象局，那自然会有其他游离于组织外的散兵游勇。
他的目光扫过驻地，有几棵显眼的杉树上挂着木牌，几人在牌前驻足丶交谈丶比划手势，显然像在交易或交流。
「下去看看。」赵玉牒低声说。
两人隐身绕到驻地侧面，接近其中一棵挂有木牌的树，李昭垣看清了牌上的内容：
「出：宋单色釉瓷带土沁。换：冷铁块或等价现金。」
「求：任何带温热感的金属残件，有货私谈。」
「售：疑似宋朝镇纸一方（有裂），低价出。」
木牌信息五花八门，都指向从废墟里淘出的东西。
李昭垣仔细观察了所有木牌，瓷器丶金属件丶看不出年代的雕塑......他看了几圈，发现一个问题。
没有书。
没有任何类似文字记录的东西，无论是古籍丶手稿，甚至连张带字的纸片都没有。
但很快李昭垣便自己明白了。
只有他会在意那些文字。
因为废墟中的文字记录，在其他人眼里根本看不懂，自然就不是宝贝，而是烫手山芋，甚至是精神污染源。
除了异象局这种官方部门会系统性收集，其他人拿到手大多数第一反应只会是恐惧和排斥，谁知道上面那些扭曲的墨线里藏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两人没说话，无声无息走过驻地内每个角落。
...
下午，世林工地。
王慧芬站在食堂老板办公室门外，手轻轻举起，敲响。
办公室里隐约传出哼哧声和桌椅挪动声。
「谁啊？！」门内传来不耐烦的男声。
王慧芬吓得一哆嗦，但耳边那个成熟女声适时响起：
「别怕，敲。」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门内的动静停了，过了几秒，门被拉开一条缝，有张泛着红晕的年轻女人脸探出来，是食堂老板的秘书，她头发凌乱。
看到王慧芬，女秘书愣了一下，但还是让开门。
王慧芬低头走进去。
办公室弥漫着烟味和甜腻薰香。
承包食堂的工地老板，就是那个上次跟在吴总身后丶把她招进来的胖男人，他正坐在办公桌后，衬衫敞着露出几圈肚腩。
见到王慧芬，他眉头上扬，笑道：「王姐，怎么了？」
王慧芬结结巴巴：「老板...我丶我想借点钱。」
「借钱？」工地老板面上好奇，「干啥用？」
「我丶我...」王慧芬头缩得更低了，跟着耳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
「吴总上次专程来食堂看我，我想请吴总吃个饭，感谢他......」
这话一出，工地老板的表情瞬间变化。
他眯起眼睛，身体前倾，仔细打量着王慧芬，看了几秒他忽然笑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王姐你想请吴总吃饭？」
他重复一遍，语气热络起来，「哎呀，这是好事啊！知恩图报，这钱哪用得着借！」
他拿起手机啪啪按了几下。
「我跟财务说了，从食堂帐上给你支五千！不够再说！」
聊几句天的功夫，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转帐通知，王慧芬眼睛瞪得老大。
「还有。」
工地老板朝秘书使眼色。
「小胡，你明天带王姐去县里买几身像样的衣服，钱记我帐上。」
他又拉开抽屉，摸出一张名片推到王慧芬面前。
「这是吴总的私人号码，你收好，吃饭时间地点定好了，再联系吴总。」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意有所指。
「王姐，随意点就行，吴总...最喜欢吃家常菜。」
王慧芬接过那张烫金名片，完全没听明白，她手都在抖。
走出办公室，她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狂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五千块余额，又看看手里名片，恍惚像在做梦。
「你......」她小声对着空气说，「你是保家仙吗？」
耳边那个成熟女声轻轻笑了笑，没回答。
王慧芬却当成了默认。
她开心地跑到工地对面农行支行网点，想给儿子转五千，可手指刚要按下确认，耳边那个声音又响了。
「留两千。」
王慧芬的手指僵住，留两千？
她犹豫良久，把转帐金额改成了四千，只给自己留了一千。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王慧芬，」那声音开口，语气温柔，却多了丝不容置疑，「你需要租一间房子。」
王慧芬这次没再犹豫，保家仙的话肯定有道理。
她当天就去了县城城郊，按照路边小区告示栏上的租赁GG，在公路边找到一栋老旧居民楼。
房子在二楼，两室一厅，家具破旧，墙皮脱落，还有个很大的问题，它位置正对公路，白天车来车往，噪音很大。
但房租便宜，一个月只要三百。
王慧芬咬着牙租了下来，用剩下的一千块付了押金和首月租金，搬进去当晚，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茫然。
接下来呢？
耳边声音适时响起。
「你要把这间房子收拾乾净，在这里做一顿好菜，请吴总吃饭。」
王慧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丶我不会做什么好吃的菜，我就会几道农村菜，土豆丝丶炒白菜丶炖豆腐丶炖鸡丶蒸腊肉......」
她声音越说越小。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轮胎轧过沥青马路的呲啦声。
过了很久，那个成熟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从耳边传来，而是仿佛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她身旁。
「我教你。」
王慧芬猛地转过身。
主卧的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昏暗。
她什么也没看到，但那声音却无比真实，仿佛有个女人正站在那里，面朝她低语。
「想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