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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你我之间,再无瓜葛(第1/2页)
牙行伙计接过画,叹了口气。
他侧过头望向乐雅,目光里有几分疲惫,也有几分不忍。
乐雅盯着纸上阿姐那副温温柔柔的眉眼,心里也打起鼓来。
窗外蝉声忽起,一声接一声,响得人耳膜发紧。
“再帮我查查!银子……我下回一定带够!”
话落之后,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枚碎银,放在柜台上。
伙计低头扫了一眼,没伸手去拿,只把画纸慢慢折好,重新递还给她。
阿姐被荣宁伯府一纸休书赶出门后。
就像掉进井里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
乐雅根本摸不清她如今是流落他乡,还是就在这京城某处熬着。
若阿姐真在京里,早该四处打听她的下落才对啊……
牙行伙计瞧她眼圈发红、手心全是汗,摇摇头。
“成!有消息,立马差人去国公府寻你。”
乐雅走出牙行,八月的太阳晒得脑门发烫。
她站在街口,一时不知往哪迈腿。
一辆运菜的驴车从身边经过。
车轮吱呀作响,压过一道浅浅车辙。
有孩子举着糖葫芦从她身侧跑过,竹签刮过她褙子下摆,留下一道淡红糖渍。
她没擦,只继续往前走。
心里悄悄盼着。
兴许阿姐正巧路过,一眼认出她,扑上来拉住她的手,俩人就再也不分开。
路过枕鸳楼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两个穿锦缎短打的汉子倚着朱漆柱子闲站。
见她走近,只斜睨一眼,并未拦阻。
这可是京城里最扎眼的销金窟。
青楼楚馆,三教九流都往这儿凑。
她曾听管事娘子提过,枕鸳楼每月进出的客人名单,由顺天府衙门专派书吏抄录备份。
乐雅挑牙行找人,图的就是他们门路野。
卖身的、逃奴的、跑单帮的、做小买卖的……
没他们不认识的人。
可眼下抬头看见枕鸳楼那两盏大红灯笼,她胸口猛地一抽。
青楼女子,入的是贱籍。
她不敢想,死活都不敢想。
阿姐会不会也在里面?
念头刚冒出来,整个人像被火燎了心口。
楼下老鸨却眼尖得很,一眼瞥见乐雅,当场愣住。
姑娘穿着素净,没戴金没挂玉,发间只有一根旧木簪。
老鸨心里飞快算盘一拨。
要是连住处都没着落,那就直接请进门,包吃包住,还能白赚一个!
她嘴角往上一扯,眼里透出精光。
乐雅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立马拐了个弯,直奔国公府方向。
她心里门儿清这是什么角色,半步不敢往窄巷子里钻,怕一进去就被堵死。
转头一头扎进街角那家最大的书肆,掀开厚布门帘,闪身而入。
刚跨过门槛,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灵雅?”
乐雅一怔,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个高个子男人,鼻梁挺直,眉目清朗,越看越熟。
她脑子转了半晌,才猛地想起,这是靖安侯府的二公子,赵君亦。
小时候,爹亲手给她定下的娃娃亲。
她顿时忘了身后那两个人,转身就想往外冲。
赵君亦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
“灵雅!真是你?!”
乐雅用力甩开,眼睛清亮亮的,抬脸冷冷道:“赵公子,婚约早解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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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宋家被抄,她豁出脸面求过他一次。
不是要他出头,只是想请他爹在圣上面前说句公道话。
那是她最后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世上有一句话,打小就有人挂在嘴边,越活越觉得它准得离谱。
人一落魄,亲戚躲着走。
人一发达,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来认亲。
“灵雅,你这些年跑哪儿去了?我让赵家上下翻遍京城也没寻见你人影。”
乐雅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现在叫乐雅,不姓宋,也不认识什么赵公子。告辞。”
她那双眼睛,清亮是清亮,可里头没半点热乎气。
这副样子,赵君亦这辈子压根儿没见过。
两家原是老交情。
乐雅娘还在世时,就和赵夫人一道喝过茶、绣过帕子,把两孩子的事悄悄定下了。
乐雅小时候常去赵家玩,赵夫人总搂她在怀里。
可也是这位伯母,让她在靖安侯府那块沉甸甸的匾额底下,从日头刚冒尖站到日头偏西。
最后才懒洋洋甩出一句。
“昨儿受了风寒,底下人手忙脚乱,一时忘了迎你进来。”
乐雅冻得手指发木,硬是当着赵君亦的面,扑通一声跪在赵夫人面前,只求她开口救救她爹。
她哪知道,自己会错了爹爹最后一句话的意。
宋时桉被押走前,手抖得拿不住笔,在衙役眼皮子底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颤得像秋风里的纸片。
“去……赵家……”
他本意是,女儿孤苦无依,好歹还有门婚约,赵家念旧,至少能收留她一条命。
乐雅却听成了,去赵家搬救兵,把她爹从流放路上捞回来。
结果赵夫人当场把退婚书拍在她脸上。
“亦儿虽是次子,将来也要撑起侯府半边天。正房太太,非得是门当户对、娘家能帮得上忙的姑娘才行。”
“伯母也难做啊,你体谅体谅。”
那时赵君亦十六七,个子抽条了,胆子却还缩在裤腰带里。
光站在那儿搓手,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愣是不敢往乐雅脸上瞧一眼。
唯有乐雅,小脸白得透青。
后来赵君亦倒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不……先把人留在府里?就算发配做婢女,花点银子上下打点,也能保她不受罪……”
赵夫人眼皮一掀。
“她如今连当正妻的资格都没了,留下来做个通房?可亦儿身边早有人了。往后宠着点,最多封个姨娘,你真觉得,这是抬举她?”
乐雅一听,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记。
转身就冲进腊月的大风雪里,连斗篷都没披。
如今在街口撞见赵君亦,她只想把这三年忘得干干净净。
可赵君亦偏拽住她袖子不撒手。
“那俩人是谁?”
他朝书肆门口扫了一眼。
两个歪戴帽子、叼着草棍的汉子,鬼鬼祟祟往里瞅。
再定睛一瞧,脸色刷地变了。
京城里混大的,谁不知道枕鸳楼的打手长啥样?
他脑瓜子一下,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
脱口而出:“你……这几年在枕鸳楼?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嗓子就堵住了。
乐雅耳朵一炸,耳垂瞬间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