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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踏出楼道的时候,身后还传来了张姐的声音。
“我闺女刚才还好好的,他们一进门你就闹起来了。他们要是不来,你能闹吗?妈已经把他们赶走了,别怕。”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明显是很生气,声音都穿透了楼道传进了我和方叔的耳朵里。
除此之外,还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哭声很轻很轻,但是里面却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阴测测的笑!
我竖起耳朵一听,顿时就听出来了,哭声中真的带着笑声!
那笑声又细又尖,跟有人在用指甲挠瓷盘一样,直笑的我又想起了刚才那一幕脊背发凉。
方叔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是完全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一直沉默着带着我走到了一片有阳光的空地时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我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淤青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我后脑勺磕出来的肿块,最后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说了一句:“没事就好,回去让觉夏给你用药粉涂一下,防止阴气侵体。”
听到这话我那股子委屈劲儿也消散了不少,下意识的问到:“方叔,那个女孩……”
方叔摇了摇头,又沉默了,转过身没有任何停留继续带着我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脚步还有点发虚,踩在小区的水泥路上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经过那个死水人工湖的时候,我看见湖面上漂着一层绿油油的浮萍,浮萍底下有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这回我发现,这个人工湖不只是个人工湖,还有很多其他的人工水渠和人工小河汇聚在这里,只不过水都是死水,早就不流通了。
湖边的柳树耷拉着枝条,叶尖已经发黄卷边了,风一吹就往下掉叶子,叶子落在水面上动也不动,像是被粘住了一样。
死水,死气。
看来这个小区风水也有问题啊。
方叔走到小区门口又了停下来,他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这个小区里面的情况,然后又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是要和我说什么很重要的话,可他只是伸手帮我拍掉了肩膀上落着的灰尘,然后叹了口气。
“这事儿咱不管了。”
不管了?
“啊?”
我立刻就愣了一下:“方叔,那女孩身上的东西还没……”
“不管了,”方叔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落寞,“东子,你记住一条规矩。干我们这一行的,不管你是木匠、道士还是阴阳先生,帮人看事也好,破煞也好,有一条红线绝对不能踩。那就是人家求你,你才能伸手帮忙。人家要是赶你,那你就得头也不回地走。”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回忆的表情。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江城的时候也是住在虎泉街。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整条街上看风水的,卖转运手串的店都被我踢过场子,但是没有一个人比我厉害,所以才在这条街上立住了脚。我那时候才十九岁。踢场子并不是为了证明我比所有人都厉害,而是我想看看他们有多少本事,是不是出来骗人的。”
19岁?
我不禁有些佩服方叔了,19岁就敢出来踢馆子,而且还没有能赢他的!
“那时候这边正在修环线,环线下面有个算命的,号称道门弟子,我去了一看才发现也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我刚上去踢场子,就被一群正在围着他转的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别的就不说了,他算命连最基础的阴阳五行八卦和天干地支都说不上来,这不是骗子是什么?我揭露了他是骗子,告诫那几个算命的不要上当,可骗子还没说话,那些被骗的人先开始骂我了。骂我追名逐利,骂我才不像个道士,骂我眼红……当时我不懂,义愤填膺的甩手走了,可后面遇到这种事儿还是会管一管。但是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我也早就想明白了。”
说到这里,方叔忽然面容严肃的看向了我,问到:
“这户人家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请我们来,我们好心上门来看却反倒被当成害她闺女的恶人。赶我们走的时候门摔得震天响,连句好话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却没说出话来。
我只觉得很生气,这人怎么这样?
可我又觉得,那个女孩也很可怜,既然遇到了,就应该帮一帮她。
“这说明,这就是命数。”
命数?
方叔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主动说起这些。
“有些劫难不是别人不想帮你躲,而是你自己把帮你的人往外推。这就是俗话说的,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话虽然听着不好听,但就是这个理。你上赶着去救,人家不领情也就算了,还会觉得你是在害人。这种闲事我们要是再管下去,就不光是吃力不讨好了,恶果还会反噬到你自己的身上。说白了,这就是她们的命数,注定有这个劫难而且无法化解。”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能是我经历的比较少,并不能完全认可方叔的话,但是也觉得有道理。
下午的太阳晒得我有些后脖颈和后背发烫,可此时我心里头却是凉的。
那个女孩也不过二十出头,她妈妈张姐一看就是个很宠溺孩子的人,现在遇到了这种事情……
“可是方叔……”
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做不到方叔那样镇定。
“她身上的那个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阴魂。而且它还能闻到我身上残留的毗舍遮的气味……”
“什么?”
听到这话方叔立刻面色变了一下,让我把进屋后的事情仔细的讲一遍。
等我全部讲完后,方叔立刻就不淡定了,他拽着我立刻就往店里奔,也顾不得我身上疼不疼了。
我看见方叔这个架势,当即也意识到了不妙,在后面一边追他一边问到:“方叔,到底怎么了?”
方叔明显也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那个东西既然闻的出来毗舍遮的气味,就说明它也是从罐子里解封出来的……而且,我差不多猜到是什么东西了!”
方叔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
“方叔,它是什么?”
只听方叔郑重的吐出了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名字:“是尸眚(sh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