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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自由恋爱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李觉民说得对。
对于那些终日劳作，只求一顿饱饭的力工百姓而言，让他们去理解之乎者也，理解圣人之道，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可若是让他们学会算账，学会看懂契约，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那意味着他们不会再轻易被掌柜和工头欺骗，意味着他们拥有了保护自己最基本利益的能力。
想通了这一点，文殊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长叹一声，却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想法是好的，可……先生从何而来？汇文书院的先生，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人，要教导成千上万的工人，杯水车薪啊。”
李觉民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先生不够，但学生总不缺吧？”
文殊再次一怔。
李觉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工人们需要的，只是最基础的蒙学知识。这些东西，让汇文书院的先生们去教，确实是大材小用。”
“可若是让书院里那些已经通晓了文字和算学的学生们去教呢？”
“一个学生，负责十个工人。每天下工后，抽出一个时辰，教他们认十个字，学一点简单的加减法。这很难吗？”
轰！
文殊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那些基础的读写算数，根本用不上他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饱学之士。
让那些精通术数、科学、西洋语的先生去教一加一等于二，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让那些已经掌握了这些基础知识的学生去当这个小先生，却是恰到好处！
这不仅解决了师资的燃眉之急，还能让那些学生在教导的过程中，温故而知新，更能体会到学以致用的成就感！
一举数得！
文殊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妙……妙啊！”
“李先生，你这个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
李觉民摆了摆手，继续往下说。
“这只是第一步。普及了最基础的读写算数后，后续，工人再想进修，就可以直接进入学院，从头开始学习更深层的知识，比如，钢厂的工人，让他们学习锻造方面的知识，比如，算账的工人让他们学习账本书写和财务方面的知识。”
“这样，不光可以培养更高端的生产人才，还能让他们的收入更高，更能让他们体会到，知识改变命运的好处。”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让孩子从小学习。”
“而教育体系方面，我们则可以从孩童抓起，逐步提升知识的深度和广度。”
“我的计划是，用五年时间，在工人互助会内部基本扫清文盲。用十年时间，建立起一套从蒙学到专业科学的完整教育体系。”
“让工人的孩子，不仅有书读，还能根据自己的天赋，去学习机械、化工、医术等等不同的实用之学。让他们不再子承父业，永远被困在社会的最底层。”
文殊听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五年扫盲，十年建体系！
知识改变命运！
阶层跨越！
这是何等清晰而又宏伟的规划！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教书育人，都只是在黑暗中摸索，而李觉民，却直接为他点亮了一整条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
文殊再也坐不住了，他踉跄地起身，冲到书桌前，找出崭新的纸和笔，沾饱了墨汁。
“李先生，你快，你再说一遍，老朽要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漏！”
看着文殊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李觉民的语气依旧平淡，将后世的一些基础教育理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
这一谈，便是一个通宵。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转为鱼肚白。
书房里，文殊奋笔疾书，记了满满十几页纸，精神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愈发亢奋。
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二十岁。
将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后，文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十几页纸吹干，郑重地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下，熬了一夜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神采奕奕。
“正事谈完了。”
文殊搓了搓手，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像个寻常人家的老翁，带上了一丝笑意和期盼，“老朽还有一点私事，想和李先生聊聊。”
李觉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他知道正戏来了。
“文老先生请讲。”
文殊看了一眼门外，李文轩和他的孙女文清芷，早就被家里的下人安排去客房休息了。
“李先生觉得，我那孙女清芷，如何？”
李觉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那文老先生觉得，我那犬子文轩，又如何？”
文殊一听，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满意。
“哈哈哈，好！李先生快人快语！文轩那孩子，聪慧好学，侠义心肠，配我孙女，绰绰有余！”
李觉民却缓缓摇了摇头。
文殊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李先生……这是不满意？”
李觉民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不。”
“我的意思是，此事，我们做父母长辈的，不该插手。”
文殊彻底愣住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李觉民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平静地解释起来。
“文老先生，您是饱学之士，应该明白，这世上最难强求的，就是人心。”
“两个孩子如今两小无猜，互有好感，这是好事。我们若是强行撮合，定了什么娃娃亲，反而给他们加上了一层枷锁。万一将来生了变故，岂不是好事变坏事，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顺其自然地相处。若他们日后情投意合，愿意走到一起，我这个做父亲的，绝无二话。若他们最终只是兄妹之情，那也无妨，多一个青梅竹马的兄妹，日后也能相互帮衬扶持。”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用在儿女亲事上，也是一样的。”
一番话，说得文殊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