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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下落回去。
赞云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尖锐的东西,没接她的话,突然问道,“你怎么欠的华二那么多顿饭?有来有往那么热闹,整个白川的人都知道你们这点事了,你想好了。”
“赞云,”安颐叫他,“你教过我什么样的男人可靠,不如你替我把把关,我自己想不好了,你觉的华峥怎么样,还是你见过的温仲翊更好一点?”
她的目光灼灼,在夜色的微光里简直灼人。
赞云垂着眼皮,看不见他的神色,他刚刚周身灼灼的气焰突然灭了,整个人黯淡了下来,他答:“如果你想不清楚就慢慢想,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年轻姑娘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享受把男人捏着手里的感觉,也很正常,好好享受吧,我不太懂这些。”
安颐右手搓着左手上的创可贴边缘,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眼神遮在云山雾海之后,她觉得他突然离自己好远,他看起来很冷淡。
她的心一沉,嘴里还要逞强说:“你说得对,多看看吧,我又不一定要跟谁在一块儿。”她举起手亮了亮创可贴,说:“多谢了,早点睡觉吧,钱我就不给了,等我出去了,有空也请你吃饭。”
她的话音落下,谁也没动,夜晚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飞鹤路上也一片寂静。
“睡吧,太晚了。”赞云突然起身,说了这么一句。
安颐说好,身体后退,慢慢拉上窗帘,把外面的清风,月色和缠绵的心事都挡在外面。
她呆在窗前,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觉得心里很空。
她忘了关窗,赞云看见她的窗帘慢慢地晃动着直到静止,再看不见一点动静,清风吹来拂过他的脸,却吹不动她的窗帘,她的窗帘一动不动。
他看见月光照在对面的屋顶上,夜深了,静极了,露水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风里。
隔离到第十天的傍晚,酒店里的第一批人可以离开了,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来每个房间门口登记。
轮到安颐的时候,梁安犯了难,他跟安颐解释:“上头的政策呢,隔离的人要登记离开以后的住所,本地的回家,外地的游客由旅行社统一安排离开,不能在道南逗留,你这两头都不靠,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也可以离开道南。”安颐脑子还算清醒,听他这么说懵了一下,马上答道。
梁皱着眉头犯难,“但没这政策啊,我们不能盯着你走啊,又没有先例,我向上级请示也没有人给个明确的说法,我不敢担这责。反正你本来就住酒店里,不如继续住啊。”
安颐傻了,“你意思让我继续隔离?你自己觉得合理吗?这样,你们要是担心我乱跑,我住白川,我就住在隔壁赞云家,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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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摇头,“也不行,不是随便说个地址就算数,必须是直系亲属家。我知道这不合理,但我没收到明确指示前只能这样,我只能按章办事,不如你再等等,我把这情况反映上去。”
安颐瞪着他,问他:“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冷静点,楼下有很多人,你硬闯也出不去,但是一旦你有硬闯的行为,事情就变得非常严重,你会被带走关起来,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你要想好。你安心待两天,说不定明后天就有转机了。你这么大的产业放这里,补偿的方案还没谈,犯不着搞事情啊,安总。”
这话捏住了安颐的命脉,她有顾虑,再愤怒也无计可施,胳膊拧不过大腿,当着梁安的面把门甩上。
梁安不以为意,这十天里他见了各种各样的情绪,习惯了,谁让他吃这碗饭呢,能把人安抚住才是重中之重,受点气根本不算什么,他穿着防护服淅淅索索地走了。
安颐倒在床上,听见楼里脚步声拖拉行李的声音慢慢小下来,直至彻底安静。
嘉嘉给她打了个电话,声音在电话里高亢得震动耳膜,“老板,我走了,终于不受这鸟气了,你走了吗?”
安颐捏紧手机说:“马上走,你赶紧回去吧。”
嘉嘉那头有人跟她讲话,可能是家里来人接她来了,她应了两句,匆匆跟安颐告了别。
安颐的眼眶一热,眼泪咕噜噜滚下来,她把手臂盖在眼睛上,眼泪从脸上划过,是温的。
外面的天擦黑了,她的屋里很暗。
她很羡慕嘉嘉,有家可以回,有家人在身边,可以叽叽喳喳地跟他们抱怨,一家人迎着夕阳回家,家里有人等着,桌上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种日子离她很遥远,几乎没有过,她十五岁就孤身一人在外面,什么都靠自己,她心里暗暗地渴望这样平凡的幸福,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她把这种渴望埋在心底,每到傍晚的时候,她在路上闻见谁家飘出来的饭菜香,她都会特别惆怅,傍晚的饭菜香对她来说叫孤独。
一种深切的孤独吞没了她,这种孤独如此地具象,蚀人心骨,她连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像个孤魂野鬼,她想念小眉,想念关敖,这是刻在她过去岁月里的两个人,她拿起手机,翻出关敖的微信,
“你过得好吗?我过得一点都不好,真难坚持啊,窗台上的那盆吊兰还活着吗?记得帮我浇下水,那是小眉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如果有空叫几声它的名字,不要让它忘了它叫SARA。你的实验做得还顺利吗?没有我,你有更多时间在实验室了吧。你一定要幸福,替我和小眉好好活着。”
她打完字,眼泪填满了她的眼眶,那些字摇摇晃晃晕染开,直到几乎看不见,眼泪掉下来,那些字又全部清晰了,她把它们一个一个删掉。
她没有资格再去打扰他。
有些心事只能藏在心底,像埋在地下千年的文物,再栩栩如生再鲜艳,见了阳光和风,就面目全非了。
他们的联系停留在一年前。
他说:今天的落日特别圆,门口的蔷薇又开了。
她回:好。
从此再无音信,天各一方。
像夏天路上水坑里的水慢慢蒸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涸了,悄无声息。
与其说关敖是她的恋人,不如说他是战友,是朋友,也是兄长。
他和小眉陪着她度过漫长的癫狂岁月。
他们是精神上的伴侣,柏拉图的恋人,在肉体上,始终有一些隔阂,和普通的情侣不太一样。
她始终不知道关敖到底怎么想的,如今想来,她觉得很亏欠。
她听见窗外“咚”地一声,墙体震了震,她脑子慢了半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起身,窗口有一团黑影跳进来,她吓得心脏停掉,本能地缩起身体,惊叫出声。
那黑影蹲在她跟前,说:“是我”。
她剧痛的心脏听见这声音缓缓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