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元姝华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她步伐从容,仿佛刚才经历的并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叛乱与镇压,而只是一场乏味的宴席。
祁安与桐儿紧随其后,青魈依旧沉默地背负着巫咸。
殿外,凤元铁骑将方才的喧嚣与血腥隔绝在内。
走出几步,赫连瑶却突然跑上前,小手死死拽住元姝华的裙裾,仰着小脸,带着哭腔道:“姐姐,瑶儿怕……瑶儿要和姐姐一起休息,不要一个人待着。”
赫连卓脸色一变,刚想呵斥女儿无礼,元姝华却已经低头看向孩子。
赫连瑶的眼中不仅有恐惧,还有一丝恳求,甚至……是依赖。
元姝华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孩子的用意——这或许是孩子本能地寻求强大者的庇护,又或许是不便明说。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手牵住赫连瑶冰凉的小手,对赫连卓道:“无妨,瑶儿甚是可爱,本宫也乐意有她相伴片刻,领主自去忙吧。”
赫连卓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连点头:“如此甚好,有劳公主照拂瑶儿了。”
他此刻只想赶紧去处理那堆烂摊子,至于女儿在公主身边是福是祸,他已经无暇深思。
元姝华牵着赫连瑶,在凤元铁骑的护卫下,返回临时居所。
夕阳的余晖将山谷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也拉长了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
小女孩乖巧地依偎着她,一言不发,只有小手传来的细微颤抖,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悸。
回到居所,元姝华挥退左右,只留桐儿在门外守候。
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清冷的面容。
她松开赫连瑶的手,自顾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沉落的暮色。
“瑶瑶,”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你父亲,很怕我吗?”
赫连瑶站在屋子中央,小手绞着衣角,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小声道:“父王……父王是尊敬姐姐,姐姐……姐姐像山里的神女,很厉害,瑶儿不怕姐姐。”
元姝华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神隐谷连绵的阴影,语气平淡无波:“是吗?可你方才,却要跟我一起走,仅仅是因为怕,还是……你父亲让你这么做的?”
赫连瑶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小嘴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姐姐,眼光竟如此犀利。
元姝华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黑袍长老靠不住,南疆也乱不下去了,所以,他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是质子,也是……投名状,对吗?”
赫连瑶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她用力地摇头,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无助地哭泣。
元姝华看着孩子的泪珠,心中并无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
果然如此。
赫连卓这等庸碌之辈,在绝境中能想到的自保之道,无非是送出最珍贵的筹码,以求强者的庇佑。
用女儿的未来,换取家族的苟延残喘,这交易,在乱世中屡见不鲜。
“别哭了。”元姝华的声音里没有温度,“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我会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如何在这乱世里,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支备用的“暮色玫瑰”口红,在指尖缓缓转动。
南疆的棋局,比她预想的还要有趣。
一个软弱无能的傀儡领主,一个被当作质子的幼年继承人,一群虎视眈眈的教派势力……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凤元皇宫,昭阳殿偏殿内,裴玉珩灰败的脸上,睫毛再次颤动了一下。
神隐谷的夜,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元姝华居所的烛火,是这片黑暗中唯一亮着的光点。
室内,赫连瑶已经蜷缩在榻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显是白日的惊吓未消。
元姝华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的,是祁安刚刚秘密呈上的南疆详细舆图与势力分布图。
她的指尖,划过代表巫教势力的猩红标记,最终停在代表赫连领主的王庭上。
软弱,无能,是的。
这就是她对赫连卓的最终评价。
一个连自己领地核心都控制不住,需要依靠女儿向外国公主“输诚”的领主,毫无价值。
但,他的“软弱”本身,此刻却成了一件可用的工具。
“祁安,”元姝华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赫连卓不足虑,他如今除了配合,别无选择,真正的麻烦,是巫教内部。”
“黑袍虽然死了,灰袍被擒了,但他们的党羽遍布神隐谷,甚至渗透进丹阁和祭神殿。”
“赤练长老,”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人可用,但是需要防备,他急于上位,必会借我之力清除异己,我也可借他之手整顿巫教,但需给他套上缰绳。”
“公主明鉴。”祁安躬身应道,“赤练已经被控制,但他资历尚浅,威望不足,短期内难以完全服众。”
“属下建议,可以利用赫连卓的名义,正式册封其为代理大祭司,暂摄教务,同时由我凤元铁骑在谷口及要道设立关卡,明为护卫,实为监控。”
“可行,”元姝华颔首,“但光靠压制不够,需以好处诱导他。”
“传话给赤练,本宫许他,事成之后,巫教可与凤元共享南疆商路三成利市,并由凤元提供炼丹所需的稀有矿物与药材。”
“但条件是,巫教从此不得再以蛊毒害人,丹药炼制需要向凤元开放部分典籍,并接受监督。”
祁安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公主这招釜底抽薪,既给了赤练无法拒绝的诱惑,又将巫教的核心利益与凤元绑定,更从源头限制了其最危险的蛊毒之术。
他低声道:“属下即刻去办。另外,关于大祭司巫咸……”
提到这个名字,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元姝华看向内室临时安置的一张玉榻,青魈守在那里。
榻上,巫咸的气息依旧微弱,但那“燃髓”之蛊的发作,似乎因黑袍的死亡而得到了某种缓解,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烈抽搐,只是人仍陷于深度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