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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山西会馆
朱浪关掉面板。
“传张武。”
张武很快上前。
“殿下。”
朱浪道:“东宫内院护卫,撤七成。”
张武没有多问,只低声应喝:“臣领命。”
于德旺急了。
“殿下,撤护卫?今夜恐怕有刺客。”
朱浪看他一眼。
“所以才撤。”
“鱼要进池,总得给它看见水。”
于德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
“奴婢跟着殿下。”
“不用。”
朱浪翻身上马。
“你带人守在外院一百步外,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于德旺跪下坚持。
“殿下,奴婢是伺候您的,哪有主子在里面,奴婢躲在外头的道理?”
朱浪低头看着他。
“你进去只会碍手。”
于德旺不敢再争。
朱浪又道:“骆养性,你带锦衣卫在东宫外围布口袋,放他们进内院,待孤动手后,再封门。”
“臣明白。”
朱浪最后看向赵启年。
“山西会馆那边,盯死范三拔,刺杀一动,会馆必然有人等消息,别让他跑咯。”
赵启年跪地接令。
“殿下放心。”
吩咐完一切,朱浪这才策马回东宫。
夜色压在京城上,不少府邸还亮着灯。
有人在数银子,有人在烧账,有人在等东宫传出死讯。
山西会馆内,灯火通明。
大门已经落了栓,外面看去安静,里面却坐满了人。
范三拔坐在上首。
他五十岁上下,身材不高,穿一身灰布袍,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若在街上遇见,谁也不会觉得他是范家在京城的大掌柜,可会馆里所有掌柜,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废话。
范家能在边镇、京城、关外三边吃开,靠的不是算盘。
是银子,是消息,还有……刀。
此刻,范三拔面前摆着三份急信。
第一份来自成国公府旧线。
朱纯臣死,成国公府被抄,账本尽落太子手中。
第二份来自贡品案。
李进忠已死,贺文通已死,罗成已死,许慎行还活着,随时会继续吐人。
第三份来自诏狱内线。
范耀祖断指,已招供天津侯七与范家暗线。
这三份信摆在一起,事情已经没有回头路。
一个胖掌柜擦了擦额头。
“范爷,不能再等了,皇城能动的他都动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另一个瘦掌柜压低声音。
“白日里福王府都被围了,那可是宗室。”
“太子连宗室都敢查,咱们在他眼里算什么?”
有人道:“若现在逃呢?”
范三拔看了那人一眼。
“你逃到哪?德胜门、朝阳门、阜成门,都有锦衣卫暗桩。”
“票号被封,路引被查,码头被盯,你带着银子能走几步?”
那人不说话了。
范三拔把核桃放下。
“等太子整合完京营,军器局新铳成军,八大晋商就完了,到那时不是咱们死,是山西各家一起死。”
胖掌柜声音压得更低。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屋中几人都看向范三拔。
范三拔从袖中取出一块黑铁牌,牌子不大,上面只有一个“天”字。
屋内的呼吸声都轻了。
天杀。
这是范家养了多年的刀。
过去用来杀查账的官,杀反水的掌柜,杀不肯让路的商号。
但这一次,他们要杀的是太子。
一个掌柜咬牙道:“太子身边有锦衣卫,有东宫亲军。”
范三拔冷笑一声。
“所以不能在路上杀,他刚从军器局回来,夜里必回东宫。”
“东宫外紧内松,宫中人多,规矩也多,反倒好下手。”
瘦掌柜道:“若失手呢?”
范三拔看向他。
“若不动手,我们就一定死,若动手,还有一线生机。”
他把黑铁牌推给旁边一个青衣人。
那青衣人不是掌柜,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此刻接过铁牌,只问一句。
“价码。”
范三拔道:“现银五十万两,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万两。”
青衣人抬头。
“杀太子,一百五十万两,不够。”
屋中有人刚要开口,范三拔抬手拦住。
“你要多少?”
“三百万两。”
范三拔盯着他。
青衣人道:“今夜出手的不会是寻常刺客,天杀在京师所有一等杀手全部动,首领亲至。”
“三百万两,少一两,不接。”
屋内几个掌柜脸色发僵,三百万两不是小数,但如今不是讲价的时候。
范三拔点头。
“给。”
“银票一百万两,现银五十万两,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两,事成后从天津线付。”
青衣人收起铁牌。
“今夜子时,东宫。”
范三拔道:“我要太子的头。”
“天杀接单,从不留活口。”他说完便走。
门关上后,会馆里仍没有人说话。
过了片刻,胖掌柜才道:“范爷,太子武勇,成国公府前一人破阵,黑云寨又亲手杀韩老虎。”
范三拔冷声道:“再勇也是人,他能挡一刀,挡得住十刀,一百刀?他身边再多兵,也总有睡觉的时候。”
另一个掌柜道:“若成了,皇上会如何?”
范三拔大笑。
“太子一死,皇上必乱,朝堂那些人怕太子,可不怕皇上。”
“宗室,勋贵,文官,届时都会跳出来,到时候京城自乱,我们趁乱走天津,再转张家口,只要账本烧干净,范家还有活路。”
众人点头,这话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但每个人都清楚,他们不是胜券在握,他们只是被逼到不能退了。
会馆外,一辆卖炭的小车停在巷口。
车夫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巷子另一头,一个挑馄饨担的老人慢慢走过。
二人擦肩时,车夫低声道:“黑铁牌出了。”
老人脚步不停。
“报赵百户。”
“太子那边呢?”
“殿下已知。”
车夫不再说话。
山西会馆里的人以为自己在黑夜里下棋。
可棋盘早就被朱浪搬到了东宫。
子时将近,东宫内院安静得反常。
平日里巡夜的护卫少了许多,几盏宫灯挂在廊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正殿里,朱浪独自坐着。
案上摆着一杯茶,茶已经换过三次。
于德旺站在殿外百步处,手里紧紧攥着拂尘。
他身后是几十名东宫内侍,还有张武安排的亲军。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对。
但没有太子命令,谁也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