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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智降守兽,拜见守关人(第1/2页)
第14章智降守兽,拜见守关人
青铜殿内的空气干燥得像存放了数千年的墓穴。
苏余站在传送阵落点,背心渗出的冷汗被殿内不知来处的阴风吹得冰凉。
三百息时间燃烧的后遗症还在——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又塞回去,每走一步都听见关节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环顾四周。
大殿高数十丈,穹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星光沿着刻痕缓慢流转,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计时之法。
殿壁是整块的青铜浇筑,青铜表面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铜锈,铜锈之下隐约可见浮雕的轮廓——那是一幅幅战争场景,有人在对天挥剑,有人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所有的浮雕人物都只有同一个表情:仰面向天,怒目圆睁。
苏余知道这些浮雕刻的是什么。
苏玄恶念的记忆碎片里有同样的画面——时族覆灭。
他没有过多停留。
殿中央有一条笔直的甬道,通向第二重门。
甬道两侧立着十二尊青铜人像,每一尊都有三丈高,手持长戈,戈尖低垂交叉在甬道上方,形成一道寒光凛冽的刀锋走廊。
人像的面部被人故意凿平了,只剩下一片平滑的斜面,像十二面模糊的镜子。
苏余穿行其间。
脚步声在青铜甬道里弹跳回荡,从一声变成两声,从两声变成无数声。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在矿洞里待了三年的人,早就学会了和黑暗中的回声共处。
甬道尽头是第二重门,门高九丈,通体青铜,门上刻着一行时族祖篆。
“时王碑持有者,方可入此门。”
苏余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按在青铜门上。
暗金色的光芒从手背涌出,顺着篆文的笔画蔓延开来。
青铜门内传来一连串沉闷的齿轮咬合声,门扇缓缓向内敞开。
第二重大殿比第一重更大,殿内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和活人一模一样的身体——身穿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双眼紧闭。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皮肤仍有血色,须发仍在微微飘动。
苏余认得这张脸。
苏玄。
他见过两次——一次在矿洞,一次在鬼哭崖水潭。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按在了刀柄上。
苏玄恶念已被他融合,这具身体里住的是什么东西?
“时族第八十六代守关人,苏白石。”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分不清是那具身体发出的还是整座大殿在发声,“奉族长之命,守护时之种九百七十二年又三个月。
你是继任者?”
“苏余。”
他收回了按刀的手。
那具身体睁开了眼。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和苏玄恶念的眼睛如出一辙但又完全不同——苏玄恶念的眼睛是饥饿的,而这两团漩涡是平静的,像两口千年古井。
“苏玄选中的人。”
苏白石的声音有了些变化,从那具身体的喉咙里发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石摩擦的粗粝感,“他选了一个矿奴。”
苏余没有被这句话刺痛,反而笑了笑:“矿奴命硬。”
苏白石沉默了片刻,两团金色漩涡微微收缩,像是在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然后他开口了:“命硬的人,往往命苦。
你身上已有七道黑痕——两道是苏玄善念传你时王碑时留下的,一道是你自己搏杀时留下的,剩下的,都是恶念给你的。”
苏余没有说话。
苏白石继续说了下去:“恶念一辈子都在和天道较劲,到死也没较赢。
他把复仇之念传给了你,等于是把他的执念刻在了你的命里。”
“我知道。”
苏余的语气同样平淡,“他跟我明说了。”
“知道还接受?”
“不接受我现在已经死在鬼哭崖了。”
苏余的声音里没有后悔,“我的命本来就是从天道手里偷来的。
被偷的东西,迟早要还。
但在还之前,我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苏白石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像两块粗糙的砂石在互相摩擦。
“苏玄那老东西一辈子都在赌。
他跟我打了个赌,说日后必定会有时族后人来到此地,取走时之种。
我说时族血脉早就被天道赶尽杀绝了。
他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苏白石顿了顿,两团金色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了几分,“现在看来,他总算赌赢了一次。”
他抬起右手指向大殿后方。
指尖金光一闪,殿壁上的青铜浮雕忽然活了过来——一头由青铜铸成的异兽从浮雕中挣脱而出,落地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一头形似麒麟但通体青铜的机关兽,四足立地高约一丈,眼窝里嵌着两颗发光的晶石。
“这是守种兽,时族最后一任炼器长老亲手铸造。
要取时之种,你得先过它一关。
规矩很简单:一盏茶时间内,让它认输即可。
不限手段。”
苏白石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句,这头畜生跟了我九百七十二年,从没输过。”
苏余抬头看着那头青铜异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两把刀。
他默默把两把刀都解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寒霜短剑、金钟符和两张轻身符——这是他仅剩的家当。
苏白石看着他把符纸一张张摊开摆好,忽然开口:“刚才忘了说。
守种兽通体由万年青铜髓铸造,筑基期以下攻击无效。
你手里那把短剑,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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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余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轻身符贴在左右小腿上。
“知道了。”
“你还有心思贴符?”
苏白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真正的困惑,“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感到绝望才是。”
“绝望有用的话,我就不用活到今天了。”
苏余站起身来,寒霜剑反握在右手,金钟符咬在齿间。
他抬头看着那头青铜异兽,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头普通野兽,“我打不过它。
但它九百七十二年来从没输过,说明它的弱点也是它的骄傲。
骄傲的东西,最容易上当。”
苏白石没有再说话,退到高台边缘,将那具沉睡近千年的身体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守种兽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嘶吼,四足发力朝苏余冲来。
苏余没有硬接——两张轻身符在瞬间同时激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守种兽扑到的前一瞬间侧身滑开。
寒霜剑顺势在青铜兽的侧腹上划了一剑,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果然破不了防。
守种兽再次冲来,这次它中途变向,封堵苏余的退路,将他逼到了殿角。
然后仰起上半身,两只前蹄高高抬起,朝他头顶狠狠踏下。
苏余没有躲。
金钟符在他齿间断成两截,一道金色光罩瞬间将他包裹。
青铜蹄踏在光罩上发出一声如同撞钟般的巨响,光罩剧烈震颤但没有碎裂。
就在这一瞬间——守种兽双蹄踏下的瞬间,它的胸腹之间暴露了出来。
苏余看到了那道缝隙——两块青铜髓拼接时留下的、比头发丝还细的接缝。
他把寒霜剑当成撬棍,顺着那道缝隙猛地刺入,然后双手握住剑柄,以全身力气向一侧撬动。
嘎吱——
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守种兽胸腔内传出。
那不是剑尖造成的损伤,而是缝隙被撬开后内部精密咬合的机关齿轮开始错位的声音。
守种兽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眼窝里的晶石疯狂闪烁。
苏余松开剑柄向后退了十步,重新站定。
他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看着守种兽说了一句话。
“你的机关齿轮在胸腔里。
那是你的动力核心,也是你的死穴。
我刚才那一剑如果再刺深半寸,你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铜烂铁了。”
守种兽眼中的晶石停止闪烁,定定地看着他。
苏余收刀入鞘,平举双手,掌心向前。
“你已经输了。”
他的声音平稳笃定,“九百七十二年来,你是第一次被人撬开胸甲吧。”
大殿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然后守种兽低下了头。
它缓缓后退三步,四蹄弯曲,青铜身躯伏低,那颗狰狞的青铜头颅垂到了地面。
眼窝里的晶石光芒从刺目的战斗状态转为了柔和的守备状态。
高台上传来苏白石干涩的笑声。
“九百七十二年,第一次有人用嘴皮子打赢了它。”
他摇了摇头,“你确实像苏玄。
不是像他的修为,是像他的脑子——打不过就骗,骗不过就赌,赌不过就跑。
当年时族覆灭时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靠的不是修为,是他在天劫降临前就给自己留了三条后路。”
苏余走上前从守种兽胸口拔出寒霜剑,对守种兽抱了抱拳,然后抬头看向苏白石。
“时之种呢?”
苏白石走下高台,那双金色漩涡般的眼睛与苏余对视了片刻。
“时之种一旦融合便不可逆转,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时族血脉之所以还能在世间残留,是因为天道觉得时族已经被打残了,不值得再追剿。
如果你融合时之种,你的血脉浓度会直接跃升到时族嫡系的水平。
届时天道一定会察觉到你——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扣你的时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注视。”
“我知道。”
苏余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一丝犹疑,“天道已经在看我了。
七个黑痕,九个金痕,还欠了苏玄恶念一道复仇契约。
它不看我才奇怪。”
“不一样。
以前的你,在天道眼里只是一个欠债的时族余孽,像一只蝼蚁。
但如果你融合时之种——你会变成一只长出了尖牙的蝼蚁。
天道不会容忍蝼蚁长牙。
它会提前收债,不是每天扣你一息,是一次性收走你全部的命。”
苏余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桀骜的黑眸中倒映着苏白石眼眶里的金色漩涡。
“那就让它来收。”
他说,“我欠的债,每一笔都记着。
它来收,我就让它知道,欠债的人也有咬人的牙。”
苏白石看着他,忽然仰头大笑。
那笑声中有一种积郁了近千年的痛快——那是一个守关人等了九百年终于等到一个合格继任者的痛快。
“时之种在后殿。
我带你去。”
他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融合时之种需要经受‘时光灌体’。
你会看到时族从诞生到覆灭的全部历史。
看完之后,你可能会恨我们这些老祖宗。”
“为什么?”
苏白石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去,继续朝后殿走去。
后殿很小。
四面石壁上嵌满了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汇聚在大殿中央一座圆形石台上。
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种子——通体金色,半透明,种子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
苏余走上石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时之种的表面。
然后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