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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3章对你不用甜,咱俩各过各的(第1/2页)
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刚才那场大戏,芦花鸡在院子里昂首挺胸地踱步,走到西屋门口时故意拉了一泡屎,下一秒麦穗就听见它咕咕了两声,翻译过来是:“解气。”
麦穗听见了,嘴角抽了抽,这还是只睚眦必报的鸡。
顾青野盯着麦穗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
昨晚她替他爹妈出头,今儿个在娘家又替他出头,刚才在院门口一个人对峙那么多人,这个女人还没他胳肢窝高,上能骂街怼泼妇,下能撸袖子和面烙饼,跟村长说话比他在部队训新兵还硬气。
他见过能打的人,也见过能说的人,能打又能说的女人他还是头回见。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说了句:“明儿个我走之前,把柴劈了。”
麦穗正在洗手,头也没抬:“劈够一冬的。”
顾青野没想到她会回这么一句,低声回应:“嗯。”
小丫从麦穗腿边探出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含含糊糊地问:“大嫂,大哥为啥要劈一冬的柴?咱家墙根底下不是还有半堆呢么?”
麦穗擦干手,牵着她往灶房走:“因为你大哥闲不住。”
“哦。”小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大哥啥时候回来?”
麦穗脚步顿了一下。
顾青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年后。”
小丫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脸问:“年后啥时候?”
“开春。”
“开春啥时候?”
“……化雪的时候。”顾青野低头看了他妹一眼,破天荒地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然后转身去码柴了。
小丫捂着被按过的头顶,扭头冲麦穗喊:“嫂子!大哥摸我头了!”
麦穗靠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堵移动的墙蹲在柴垛旁边开始挑柴火,嘴角弯了一下。
这人,连对亲妹妹都吝啬肢体接触,拍一下脑袋跟授勋似的,他按她手背的时候,咋没没犹豫。
……
吃过饭,天已经擦黑了。
王翠娟第一个撂下碗,正想下地穿鞋走人。
“今儿个的账还没记呢。”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王翠娟穿鞋的手停在半空,扭过头来看麦穗,脸上那表情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嫂好威风啊。”王翠娟脸不是脸的瞅着麦穗。
麦穗也不恼,笑么呵地看着她:“我也不想管啊,谁让咱家账乱呢,二弟妹要是不服,咱把账再翻一遍?”
王翠娟气得使劲儿扯了扯嘴丫子,拽着铁蛋跟顾小兰就回了屋,门关得咣当一声响,李明娥帮刘桂芳收拾碗筷,手脚麻利,脸上挂着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青柏低头出了堂屋,顾青山跟在后头,哥俩谁也没说话。
晚饭后,趁着一家人都各自回了屋,麦穗端着那半盆洗好的木耳进了灶房。
她把木耳切碎,在锅里放了点底油,油烧到五六成热,下蒜末爆香,然后倒进木耳碎,小火慢熬,木耳在锅里滋滋地响,水分一点点蒸干。
前世她熬酱有自己的秘方,火候,比例,下料的顺序,每一样都是这些年在后厨里一锅一锅试出来的,现在没有蚝油,没有鸡精,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木耳的鲜味熬出来。
顾家院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西屋的门帘掀开一道缝,又合上了。堂屋里刘桂芳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尖在头皮上蹭了两下,又扎进千层布里,她抬头往外头瞅了一眼,低头继续纳。
麦穗把最后一点花椒面撒进锅里,铲子沿着锅边刮了一圈,蘑菇酱已经熬了一个多小时,从灰白色变成深褐色,水分收得差不多了,油光浮在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泡,小丫趴在灶台边上,使劲儿地吸鼻子:“嫂子,啥时候能吃?”
“再熬一会儿。”
麦穗舀了一小勺搁碗里,又掰了块苞米面饼子蘸了蘸,递给小丫,小丫笑嘻嘻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比供销社卖得还香!”
麦穗也尝了一口,蘑菇得鲜,猪油的香,花椒的麻,层次分明,她舀了两勺装进一个小碗里,让小丫给刘桂芳端过去,小丫端着碗跑出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碗底已经空了。
灶房门口有道人影晃了一下。
麦穗余光扫见那影子在地上停了两秒,又挪走了。
她没有回头,铲子继续在锅里画圈,动作不急不缓,过了一会儿,那道影子又出现了,这回停得比上次还久,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但也只占了不到一分钟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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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嫂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麦穗回头,李明娥正站在灶房门口,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散着,看样子是已经躺下了又起来的,她的目光越过麦穗的肩膀,落在锅里。
“熬了点酱。”麦穗没有藏,大大方方的。
李明娥走进来,凑近看了一眼,又闻了闻:“这是什么酱?味儿挺香。”
“木耳酱,熬成酱能放久一点。”
李明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在灶房里转了一圈,假装倒水,麦穗注意到她的目光又往那两罐酱上瞟了一眼,然后才端着水杯走了。
麦穗把罐头瓶擦干净,嘴角弯了一下。
王翠娟是站门口偷看,李明娥是进来假装倒水,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但目的一样,都在琢磨她这酱能不能卖钱,能卖多少钱。
让她们看去,无所谓,她的方子可不是轻易就能被偷走的。
麦穗把熬好的蘑菇酱从锅里舀出来,装了满满两罐头瓶,她把其中一瓶分成两份,装进两个小罐里,两个搁在碗架柜最上层,大份的那个用油纸封了口准备给哑婆婆,另一瓶放在灶台边上,她又特意往里多加了半勺盐,冬天放得住。
做完这些,她熄了灶坑里的火,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吹灭了煤油灯。
回到东屋,顾青野已经躺下了,呼吸声很沉,军绿色衬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但他没睡,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被角。
麦穗走到炕边,低头看着他那只手:“换药了没。”
“换了一次。”
下午趁她不在的时候换的,白布上有几道皱褶,一看就是单手硬裹的,松紧不匀,结打在侧面,歪歪扭扭的。
麦穗没说话,转身去灶房端了半盆温水,拿了干净的白布和烧酒回来,搁在炕沿边上。
“起来换药。”
顾青野翻身坐起,她伸手把他那只手拽了过来。
他没缩,就任由麦穗处理。
她解开那个歪歪扭扭的结,一圈一圈把白布松开,伤口露出来,手背上的淤青从青转成了深紫,边缘泛着黄,木茬子扎的地方结了细密的血痂,她把他的手搁在枕头上,拧了条温毛巾敷在伤口上,然后再蘸烧酒,一点一点擦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很轻。
“下午劈柴沾水了。”麦穗忽然开口。
顾青野靠在炕柜上,低头看着她的睫毛有点发怔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麦穗把白布裁成两段,一段浸了烧酒,敷在他手背上,重新缠好。
“好了。”她站起来收拾药碗。
“你熬酱熬了一个多小时。”顾青野忽然开口。
麦穗顿了一下:“你咋知道。”
“醒了。”
睡了,又醒了?嘴硬的玩意儿。
麦穗看了他一眼,转身把水盆和烧酒送回去,回来的时候顾青野还在那坐着。
她没说话,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衣,躺进被窝里,顾青野拉了灯绳。
麦穗闭上眼睛开始盘算。
王翠娟当众撒泼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张婶被揭短狼狈逃窜,李明娥被警告,三条线都暂时摁住了,但没一条是彻底了结的。
明儿个顾青野归队,年前赶集的多,木耳酱得多备几罐,松子可以炒干货也能做松子酱,王翠娟心思多但没头脑,想整幺蛾子都行,反正账本在她手里,规矩是她定的,她也不怕她们蹦跶。
正想着,炕那头忽然传来顾青野的声音,不高,在夜里却很清晰。
“想啥呢?”顾青野问。
“想明儿个上山,捡点松子回来炒了卖。”
“你会做买卖?”他这话问得直接,语气里没有轻视。
“会不会的,去了就知道了。”麦穗翻了个身面朝房梁:“你跟老百姓打交道少,赶集这事,说白了就是三样,东西好,价钱公道,嘴甜,前两样我有,后一样看心情。”
“你嘴能甜?”他这话接得快,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脱口而出。
麦穗倒没恼:“对你不用甜,咱俩各过各的,我甜你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