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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新杭港口立起来，海外的荒地变成良田，百姓安居。
但也是此刻，张献忠的家族和势力，再度腐朽，义子孙可望和他家族子孙后辈或许是在海外盘踞太久，见天高皇帝远，竟瞒着他暗中勾结，准备割据自立。
消息传到张献忠耳中的时候，他已经病重，几乎被软禁。
但好在自己提前知道了消息，派人调查，给了他反击的机会，他连夜带亲兵围了孙可望，亲手砍下孙可望的脑袋，又把其余参与谋逆之人一并拿下，用一艘战舰拉着那些脑袋，横渡重洋，亲自送往京师，请罪。
魏昶君没有怪他，因为他知道，造反割据的事，张献忠做不出来。
或许在他年轻的时候能做，毕竟他之前就在夔州割据了，但自从在禹城平原和红袍军联手厮杀之后，他早就彻底认清了。
红袍军不是他们能抗衡的，这个安居乐业的天下，也不需要谁再造反。
张献忠最初造反，就是被逼的活不下去，而不是为了当皇帝。
他也亲眼见到了那个时代的惨烈，更知晓安定来的有多艰难，他不会反。
那时候，自己也复杂的看着张献忠，他亲手把家族后辈拿下，说明他知道这天下重过张献忠自家的骨血。
他已经比许多开国功臣强了，至少比保庵录这些人要清醒的多。
所以，自己当时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再次封他为红袍天下总督察使，让他替朝廷看遍海内外每一寸红袍辖地，监察文武官吏，盯着那些腐朽欺民者。
从那天起，张献忠便再没有回过中原，只以舰队巡行海外陆上，漫长年月里，他一直都在红袍疆域最偏远处清吏治，修水利。
一个昔日大明朝廷眼里的反贼流寇，修着天下最边陲黑暗的角落。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死在一条尚未完工的水闸旁。
此刻，魏昶君在闸墩旁站了很久，眼底复杂。
张献忠。
前半辈子在造反，为自己能有条活路，过的更好，后半辈子在为百姓奔走，让他们活的更好。
挺好。
魏昶君就安静的看着那块碑，像是再次看到许多年前那个心眼极多，但最终还是选了正确道路的枭雄老友。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终于伸手拍了拍石碑，转身。
“走吧。”
他此次不仅要出来看张献忠，还有其他故人。
飞机再度起飞，越过山海，降落在南洋一处靠海的城镇。
他径直走向那座挂着南洋巡察总监行辕牌匾的院落，如今这里已经是一处景点，围满了各地来的百姓，但他们大多都在外面参观，魏昶君缓缓迈步入了院内。
院子里也有一块碑，上面写的是红袍南半球巡查总监李自成几个字。
魏昶君听过，这块碑不是朝廷立的，而是这里的百姓给李自成立的。
当时的朝廷禁绝一切铺张浪费，连魏昶琅都留在了驻北城，所以李自成也留在了此处。
魏昶君目光从碑上缓缓挪开，看着一边保存的李自成之前用过的物件。
一本新垦区土地清丈章程的册子只写了一半，昔日伏案批阅的人，走时一定像平常一样，以为明日还会回来。
魏昶君坐在灵位旁的木椅上，沉默的看着，或许是真的老了，所以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眶总会发热，他脑海中也浮现出昔日的景象。
红袍还只有青州一府的时候，自己手里兵力有限，又担心正面与大明硬碰会把刚刚攒起来的家底打光，所以当时他的破局之法，便是养寇自重。
派一支精锐化装成流寇，离开青州，在外面拉起一支真龙军的名号，驱使早已在陕豫间辗转的李自成在山东肆虐。
李自成的队伍大，名头也响，朝廷的兵力被他吸引过去不少，也给了红袍在山东一隅安心发育的机会。
李自成一直都知道真相，东昌府一战，他被青石子算计。
那场大败后，李自成自己后来说，他当时心中是恼怒的，直到看到红袍的讨明檄文。
那时候，李自成才终于意识到，大明江山，自此刻真的崩开了。
那一刻，他下令全军北上东昌府，灭清。
红袍立国之后，李自成和他麾下那些兄弟，也和张献忠的族人一样，开始在功劳簿上躺下来，索取他们会认为应得的俸禄。
李自成经过了徐国武和保庵录等案后，已经不敢贪了，可他的老家亲族在海外闯出一片基业后，却开始欺压当地土民，买卖田契、强征税赋、私设武装，想要割据自立，把他架空。
李自成亲自动手把带头长子头颅砍下，装进匣子，回了京师。
从那以后，李自成变成了南半球巡察总监。
他用了十余年，一点点巡视红袍在南半球的每一块边地，田亩水利，学堂冤狱，他几乎什么都管。
这个昔日和红袍一同在大明朝廷和大清夹缝之中求存的流贼，走出了一条和陈铁唳不同的路。
直到十月廿七日夜。
那一刻，他正在行辕批阅南洋新垦区土地清丈章程，整理了一天的细则，提笔批注。
魏昶君看着周围的一切陈设，甚至能想到李自成看着这条滩涂盐碱地折算，也许已经想到了办法，但却突兀的猝然长逝的景象。
片刻后，魏昶君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像是李自成刚刚才搁下笔，下个呼吸就要回来继续写一样。
魏昶君眼眶愈发酸胀，似在看着李自成，又似乎在盯着另一头的张献忠所在。
“一个死在工地水闸旁，一个死在案头批注上。”
这些昔日的反贼，在崇祯年间造反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纵兵劫掠的，肆意杀良的都有，几乎是什么发展的快就做什么。
可之后他们倒是比真正和红袍从血火中走出来的保庵录，陈铁唳还要坚定。
一直到死，都在坚持做事。
这一刻，魏昶君缓缓起身，又看了一眼这片陈设，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只是和许多年前红袍初立，一群志向相投的同道不同。
现在，就剩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