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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挂了电话，坐到桌子旁边跟王玉珍说：「妈，于小亮你还记得吗？他今年又过来给木材厂看门了。」
王玉珍：「唉哟，小亮这孩子年年都过来看门啊？他也不回家……」
说了一半，王玉珍突然停了下来，她想起来了，之前姜糖跟她讲过，于小亮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王玉珍沉默了一会，才说：「姜糖，他过来看门挺好的，要不，今年吃饭，让他到家里来吃吧？」
「晚上他回去住，帮忙看一下门，吃饭让他到这边来吃，就省得他自己做了。」
姜糖看了傅横江一眼：「横江哥，于小亮你记得吗？」
「就是那个被顶替了学籍的大学生，他现在就一个人，逢年过节也不回去，已经连续三年过来帮我看木材厂的门了。」
傅横江：「我见过几次，记得。他吃饭是自己做的呀？」
姜糖点头：「乡下小朋友，就算自己做饭，也是瞎做，去年爸妈买了不少好食材，他啥都一锅炖，主打一个味道好不好不管，能吃就行。」
傅横江：「那是好材料做不出好吃的。妈都说让他来家里吃饭呢，我没意见。」
姜糖看向傅德民：「爸，你见过于小亮吗？」
傅德民：「我对这名儿挺熟的，那就喊过来吃饭吧。一个小伙子孤苦伶仃的，连续好几年跑到这边来看门，可见也是实在没地方去了。」
「叫过来吃饭吧，不过是多碗多双筷子而已。」
姜糖又问哼哼和牙牙：「哼哼牙牙，过年期间咱家有个大哥哥过来蹭饭，你俩不能欺负大哥哥，知道不？」
哼哼：「我跟牙牙才不会欺负人呢。那是妈妈的客人，还帮妈妈看门了。」
牙牙举着大筷子能干的说：「看门了呀，那是帮忙。」
姜糖：「哈哈，牙牙，你还知道人家帮妈妈看门是帮忙呀？」
牙牙伸出小手，指着堂屋墙上的奖状说：「妈妈，牙牙得奖状了呀，牙牙聪明的呀。」
牙牙小老太太似的的小模样，把屋子里的大人们都给逗乐了。
王玉珍：「牙牙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傅德民：「哈哈哈，三岁看到老，牙牙以后有大出息！」
姜糖：「哈哈哈……我看牙牙就是有出息的模样。」
哼哼喜滋滋：「我看牙牙也有出息。」
牙牙得意，开始在饭桌上自夸：「牙牙上学，老师表扬的。」
大家：「哈哈哈哈……牙牙厉害！」
傅横江：「……」
吃完饭，姜糖一脸不好意思的找傅横江：「横江哥，我下午得出去一趟。下午两个厂子要放假，我得过去看一眼。」
虽然厂子有负责人，但最后一天放假了，她还是得去一趟，露个面才行。
傅横江傻眼了，看看姜糖，又看看两个摇篮里的躺着的小崽，「你要一下午都不在家啊？意思是下午救我一个人？」
傅横江说着，还伸手指了指牙牙。
别看牙牙说话利利索索麻麻溜溜，实际上她就是个小屁孩，拉屎拉尿也要人照顾擦屁股的呀。
傅横江肯定要把哼哼留在家里帮他的忙，牙牙咋办呢？
他一个人带三个小崽，带不过来呀！
何况，哼哼现在都是提醒他干活，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帮他干活，哼哼说是奶奶交代的。
姜糖只好说：「我把牙牙带走。」
牙牙得知妈妈要带自己出去玩，可高兴了，「跟妈妈出去玩喽！」
牙牙说着，拉着姜糖的手，一蹦一跳，兴高采烈的跟着妈妈出门了。
姜糖把牙牙绑到后座上，「牙牙，只能这么坐着，可以跟妈妈说话，但是不能乱动，知道吧？」
牙牙被妈妈用粗粗的带子绑在后座，坐在妈妈身后，乖乖点头：「牙牙知道啦！」
姜糖再三叮嘱：「不许乱动，你要是乱动，妈妈就用这个绑带的绳子，把你绑在后座上了，就像牙牙小时候一样。」
牙牙：「牙牙乖的，牙牙都得奖状啦。」
姜糖：「好的好的，咱家牙牙都得奖状了，咱家牙牙特别了不起！」
好在，开车到家具厂很快，十几分钟就到了。
木材厂门口站着几个休息的工人师傅，一看到姜糖开着车过来，立刻往工厂跑：「周主任！周主任，姜厂长回来了！」
原本老周在会计室跟杨新城这检查奖金的事，听到工人一吆喝，老周赶紧站起来，到工厂门口一看，果然看到姜糖牵着一只红色小团子朝工厂走过来。
老周迎过去：「姜厂长，你啥时候回来的呀？」
姜糖：「大阳不是去北京出差了吗？我回来的时候跟大阳一块回来的。」
大阳上午就来工厂了，正指着俩笨徒弟骂，「这做的啥玩意儿？做的啥玩意儿啊？」
「你俩这么些就做了这些就算了，老子还得一个个给你们返工！」
说完，大阳开始修边边角角，被气到都不想说话呢。
张路生和二蹦子也不吭声，按照大阳的要求疯狂修不合格的地方。
其实张路生和二愣子做出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椅子，比大阳做出的小椅子要有意思的多，就是做工粗糙，有时候三条腿就算了，椅子腿还不一样高。
隔了老远，姜糖就听到大阳气的半死的声音。
她拉着牙牙，脖子一缩，先去了财务室。
老周跟着姜糖絮絮叨叨说厂子里的情况。
老周说话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跟姜糖邀功，说明他有多认真，多能干了。
老周怎么说，姜糖就怎么听，边听还边点头，给老周一些反馈。
进到财务室，杨新城看到姜糖，还一下站了起来，「姜厂长。」
姜糖朝他点了下头：「杨会计，今天下午工资能发清吗？」
杨新城赶紧说：「肯定能发清，其实现在也能发了，就是核对业务员那边的数据。」
「卡在年底，有些人家的工厂已经休息了，有好几笔业务卡在最后一步，业务员的提成可能要挪到年后……」
姜糖：「能在年前发的就在年前发，实在挪不了的就放到年后发，发的时候跟他们说清楚，免得人家奇怪为啥少发了。」
杨新城：「会的，刚刚周主任也这么跟我说了。」
姜糖：「年底了，你这边辛苦一点，等工资发了，大家都回家过个好年。」
杨新城：「谢谢姜厂长。」
姜糖又拉着牙牙去找张工，张工忙的头发上都是木絮，他看到姜糖，脸上都是笑：「姜厂长，你可算是回来了！」
张工说着指了指挂锦旗的方向：「我们都看到姜厂长的锦旗了，姜厂长不愧是姜厂长，刚到北京就得了面锦旗回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姜厂长了！」
姜糖：「呵呵，那就是机缘巧合，赶上时候才帮了人家一个小忙而已。」
张工才不相信姜糖说的话呢，这要是真的帮了人家一个小忙而已，那人家能给她发一面锦旗？
最关键的是，锦旗下面的那个落款方，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家，那可是公家给姜糖发的锦旗！
姜厂长真是太谦虚啦！
大阳站在不远处，狐疑的看着张工跟姜糖。
他看着自己师傅一脸欣慰的看着姜厂长的表情，表示十分怀疑，师傅真帮他骂过姜厂长？
大阳看着师傅那张老脸堆起来的褶子，表示怀疑。
姜糖跟张工聊了好一会儿。
领导嘛，除了升职加薪这种事，对着厂里的得力干将还会提供各种漂亮话丶好听话，让他们听了更加愿意卖力干活。
姜糖带着牙牙继续溜达的时候，张工已经乐呵呵的招呼大家把剩下的工作做完，争取把今天的任务做完，明天就能回家过大年了。
老周陪着姜糖一路溜达，许桃红老远看到姜糖就迎了过来：「姜糖，你可算回来了，这么长时间没见着，我还挺想你的。」
老周瞪许桃红：「跟你提醒了多少次，让你喊姜厂长，姜厂长，你怎么就不听话呢？这是咱们领导，名字是你能随便喊的？」
姜糖：「周主任，说什么呢？嫂子能跟其他人比吗？」
「当初我带牙牙头回去你家，牙牙拉粑粑，还是嫂子和我大娘帮收拾的。」
许桃红更高兴呢，「他老说我。听到没？姜糖就乐意让我这么叫她！」
老周没办法，只能站旁边不吭声。
牙牙听到自己的名字，仰起小脑袋：「是牙牙啊！」
姜糖：「没错，就是牙牙。」
许桃红弯腰看着牙牙：「哎哟喂，当初只能抱在怀里哇哇叫的小娃娃，都已经长这么大啦？一眨眼的功夫都长成大姑娘罗。」
姜糖：「我家牙牙都上幼儿园了，上幼儿园还得奖状了呢。」
牙牙骄傲的说：「吃饭乖乖奖！」
许桃红：「那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牙牙得意的很，还能干的抱起小胳膊抬下巴。
姜糖瞅了她一眼，继续跟许桃红说话：「嫂子身体还好吗？天气冷了还要做一大帮人的饭，手也挺遭罪的。」
「嫂子平时一定要注意保暖，平时做饭洗菜啥的，兑点热水，千万别舍不得柴火丶煤球，这些东西再贵也比不上嫂子一双手金贵。」
「有了这手，咱厂里上上下下的工人师傅都能吃好喝好，每天都能高高兴兴，干劲十足的干活，嫂子要是把手冻坏了，大家伙吃啥喝啥呀？」
许桃红拉着姜糖的手，喜笑颜开：「我在乡下人做农活习惯了，没那么娇气。」
「就洗个碗洗个菜啥的，还得兑热水多麻烦啊？用不着，我这皮糙肉厚的，经得住折腾着呢！」
姜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嫂子，咱们女同志都该对自己好一点，皮糙肉厚又不是天生的。」
「我从北京带了几瓶专门抹手用的手霜，不值啥钱，特地给嫂子带一瓶，你留着用，还是桂花味的，香着呢。」
许桃红那个高兴啊，眼睛都放亮了，她嘴里说着「这咋好意思啊？」，手已经忍不住把那个小盒子接了过去：
「哎哟，这还是崭崭新没开封的呢，这可是北京带过来的好东西啊！」
老周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姜厂长特地从北京带过来的，肯定是崭崭新的呀，难不成还能把用了一半的东西拿给你呀？」
许桃红对老周翻了个白眼，「就你懂的多！」
姜糖笑呵呵的说：「嫂子，平时洗完手不干活的时候，在手上抹一点，比歪歪壳味道好，我就喜欢闻这味儿。」
许桃红两只手捧着盒子在手里，连连点头说：「可不是嘛，看着就是好东西，姜糖，那嫂子就收下了啊！」
姜糖：「专程带给嫂子的，你要不收，我还不高兴呢。拿着用吧。」
许桃红高高兴兴收了下来，「那就谢谢姜糖了！」
抹手霜拿在手里，许桃红越看心里越高兴，姜糖去北京了，还惦记着她呢，叫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姜糖又去油漆房找何小兵，何小兵正在赶工。
他头上戴了一次性的薄膜帽子，脸上戴着口罩，看到姜糖手里还牵了个小崽探头，立刻对她喊了一声，「别带小孩进来，我马上就好！」
牙牙已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鼻子，抬头跟妈妈抱怨，「妈妈，咋臭臭的？」
姜糖：「牙牙，你也觉得臭臭的呀？那是油漆的味道，咱走到远一点。」
姜糖拉着牙牙走远些，牙牙还用小手捂住小鼻子。
只是牙牙的小手太小了，就算捂住小鼻子，也捂的不严实。
姜糖瞅了牙牙一眼，抬头看天，假装没看到她的小动作。
不多时，何小兵从屋里走了出来：「姜厂长，你啥时回来的啊？」
一边说话，何小兵一边摘掉头上的帽子和口罩，「你回来了更好，刚好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何小兵说着，还低头看了眼乖乖站着的牙牙。
姜糖：「你说。」
何小兵：「家具太多了，我实在忙不过来。别人都下班了，我还在加班加点，今天刚喷好一些还没来得及晾乾，下一批又送过来了。」
「最关键的是，杨主管那边还有各种花哨的小椅子，我还得调色刷漆，那个那个又耗时又累人，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了。」
「我之前就跟周主任说了，周主任让我坚持到年底，说年底的时候你回来了，就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