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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海。”
宋曼芝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露出一个妥帖的笑。
“你让小肆跟着做点正事，我是一百个赞成的。但他毕竟从没接触过这些，别一上来就给太重的担子，要不先慢慢来？”
她说完，还特意朝裴肆投去一个慈爱的目光，好像是真心疼爱他似的。
若是裴肆进步太快，裴正海名下那些项目和资源很快就会开始向裴肆倾斜的，到时候她儿子连沾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云杳就知道她会有这么一出。
自打进了门，他就一直在观察宋曼芝这个继母，果然跟她想的大差不差。
“四嫂不用担心。”
沈云杳直接接过话头，“年轻人就是要多磨练，何况裴肆可是肆哥唯一的亲生儿子。虎父无犬子，怎么会做不好呢？”
唯一的亲生儿子。
这几个字落在宋曼芝耳朵里，十分刺耳。
她笑容僵硬了点。
这个沈云杳，分明就是在拿话点她呢！
沈云杳顿了顿，继续道，“就算他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不是还有我吗？我从十几岁就跟着家父接触公司事务，这方面的经验多少有一些。四嫂这是信不过我的能力？”
宋曼芝被堵得哑口无言。
不管怎么说，现在沈云杳也是裴京宴的太太，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当面质疑她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曼芝勉强挤出一个笑，还想不死心的争取一下。
“我是怕小肆太辛苦了，她从小没吃过苦，一下子进公司，怕她受不住。”
“行了。”
裴正海瞥了她一眼，神色中有几分不耐。
“你就是太惯着他了！平时你给她零用钱，由着她胡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现在既然她有上进心，你还拦着做什么？”
裴正海顿了顿，语气也沉下来，“还有，以后少自作主张给他订什么机票，他是我裴正海的儿子，遇到事就知道跑，像什么话？”
这话一出，敲打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宋曼芝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旗袍的边缘。
“肆爷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她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来，“那我让厨房多加两个菜，沈小姐难得来，好好吃顿饭。”
“小肆，你也多听你爸的话。”
说完，宋曼芝便转身出去了。
裴正海也没管她，看了裴肆一眼，又看了看沈云杳，语气比刚才放松不少。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有沈小姐……弟妹帮忙把关，我放心。”
“裴肆，你明天就去公司报到，一切听你小婶安排。要是再敢偷懒耍滑，我打断你的腿！”
裴肆垂着脑袋，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世情敲定，裴正海心情大好，非要留沈云杳吃饭。
沈云杳想着，要是回老宅吃饭，裴京宴多半在，那张脸搁在对面还够倒胃口的，不如就在这吃了。
这饭吃的还算消停，宋曼芝刚被敲打过，也没敢再添什么堵。
是以裴正海和裴肆父子难得坐在一张饭桌上没吵起来，裴正海甚至还主动给儿子夹了菜。
饭后，沈云杳起身告辞，裴正海朝裴肆努了努嘴。
“送送你小婶。”
“不用，我回老宅就几步路的事。”
沈云杳这话倒也没错，老宅有门禁，到处是监控和保镖，也不需要人送。
但话音没落，裴肆就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门口等着，意思很明显了，他要送。
沈云杳见状也没再拒绝，和裴正海告了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夜风带着些凉意。
石板路连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裴肆走在沈云杳身侧，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头盯着地面，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他平时话还挺多的，这会却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几乎沉默了一路。
沈云杳也没主动说话，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看看风景。
“那个……”
快走到主楼附近时，裴肆才忍不住开口。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有点含糊，“今天的事，谢了。”
沈云杳偏头看他。
裴肆才十九岁，侧脸线条还带着点少年人的稚气，耳根有点发红，声音也有点别扭。
“我之前确实是误会你了。”他盯着脚下的石板路，说得飞快，“你没跟我爸告状，还……还帮我说话。”
“我以为你非要拉我回来，是为了看我笑话的。”
裴肆清楚，要不是沈云杳的一番话，哪怕他今天确实是主动回家，他爹今天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搞不好还会吵得更严重。
“反正以后我会好好跟着你做事的。我裴肆说话算话，绝不会像以前那样胡来了。”
这话说出来，裴肆自己都觉得别扭，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从小到大，除了他小叔之外，他什么时候跟人服过软？
沈云杳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倒有几分欣慰。
这小子倒是还行，本性不坏，起码知道好歹，比裴舒远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强多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
她笑了笑，“明天上午九点来主楼找我吧。”
裴肆点头，难得没犟嘴，“知道了。”
“哟，这么乖？”
沈云杳打量了他两眼，“那你叫声小婶来听听？”
裴肆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你、你别得寸进尺。”
“你爸都叫我弟妹了，你还不叫？”
裴肆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他咬着后槽牙别过脸去，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挤出两个字。
“小……婶。”
沈云杳满意地点头，“乖。”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快到主楼那边的岔路口了。
沈云杳脚步慢下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裴肆，你继母平时对你怎么样？”
裴肆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
“挺好的啊，怎么了？我亲妈走的早，平时都是她照顾我。”
裴肆回答得很理所当然，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沈云杳停下来，转身面对他，“可今天你爸回来，她反而给你订去三亚的机票，是真的为了你好吗？”
“当然啊！”裴肆毫不犹豫，“她知道我爸脾气不好，怕我挨骂挨揍才这样的！”
“还有，”沈云杳继续引导，“刚才你爸同意你跟着我做事，她第一反应是什么？是阻止。”
“那是因为她怕我辛苦！”
裴肆声音提高了几分，想也没想，就帮着宋曼芝辩解，“我妈平时很疼我的，还说裴家有我爸和小叔撑着就行了，我也没必要那么累！”
沈云杳看他这副样子，实在是头疼。
这一根筋的二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那我换个问法。宋曼芝对她亲生儿子，也是这样吗？”
“也是这么心疼？也是要什么给什么，不让他吃一点苦，由着他逃课、飙车、不学无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