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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难以言喻的空间。
仿若天外之地。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四方。
只有无尽的虚空,和一棵怪诞的树。
树不高,不过丈余,却仿佛撑起了整个宇宙。
树干晶莹如玉,流转着淡淡的金芒。
枝叶舒展间,有星光闪烁,有云气升腾,仿佛每一片叶子都托着一方小世界。
树根仿若扎进虚妄,树上结满了果子。
有的果子是一团光。
那光忽明忽暗,明时璀璨夺目,暗时几近虚无。
明暗交替间,仿佛有无数规则在生灭,交织,碰撞,却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有的果子是一枚符文。
笔画古朴,看似简单,却让人一看之下便心神震颤。
仿佛那几道弯折里,藏着天地间最深奥的秘密,道尽了玄奥,又收回了神秘。
有的果子在跳动。
一下,一下,像一颗心脏。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虚空都跟着微微一颤,荡开一圈涟漪。
那涟漪扩散开去,渐渐消失在远方,却又在下一个跳动时重新聚拢。
有的果子像一面镜子。
镜面光滑,映出些模糊的影像,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城池在火中崩塌,有新生儿在血水中啼哭。
影像流转,生生不息,仿佛一个世界的缩影。
每一颗果,都不一样。
每一颗果,都让人看不透。
树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他站在那里,与树融为一体,又仿佛凌驾于树之上。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半点威压。
却让人觉得他就是这无数「果实」的缔造者。
他绕着树慢慢走,目光从一颗颗道果上掠过。
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还是缺一点。」
声音不大,却在这片虚空中回荡。
他抬手,轻轻一点,一颗「果实」微微一颤,光晕流转。
忽然间,虚空中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苍茫大地上,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跪在泥泞中,对着苍天叩首。
有人在石壁上刻下第一个符文。
有人举起火把,点燃了第一堆篝火。
有老者指着星空,向围坐的稚童讲述着什么。
有战士举起石斧,朝猛兽冲去,血溅三尺。
画面流转,越来越快……
城池拔地而起,王朝兴替更迭,有人在废墟上痛哭,有人在凯旋时高歌。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废墟被荒草淹没,野狐在残垣间穿行。
那光果微微一闪,画面消散。
他收回手,继续走。
又指向另一颗果。
这一次,是一道剑光。
从挥剑劈柴的幼童,到劈开山石的少年,到一剑断江的青年。
剑锋越来越快,剑意越来越盛。
最后,一剑斩出,漫天离火如雨坠落,焚尽八荒。
极致的热,极致的烈,极致的法则之力。
然后火光熄灭,剑锋折断,一切归于寂静。
他看着,沉默着。
片刻后,摇了摇头。
就这么绕着这棵树,每一颗「果实」都像是记载着「道韵」的「记录仪」。
「天道明明有缺。」
他喃喃自语,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吾道为何不能有漏?」
他继续走。
一颗一颗看过去,每一颗都让他停留片刻,每一颗都让他摇头。
最后,他停在一颗灰暗的道果前。
那颗果,黯淡无光,与其他道果的璀璨截然不同,布满了裂纹,像是曾经四分五裂,又被奇异的力量粘合在了一起。
它缩在树冠最不起眼的角落,像是早就被人遗忘。
但他看它的眼神,却格外专注。
「不愧是当初力压九族的蛮荒第一人。」
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便是死了,也拖住了吾数万年。」
他抬手,想要触碰,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
「但你我都知道,你没死透。」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无尽的虚空。
「我推演过数万次。」
「每一次,都看到了你不同的布局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你也推演过吧?」
「但变数,乃是大道之极变。」
「谁也推演不到。」
话音落下,虚空中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那阴影从无到有,从淡到浓,缓缓投射到他脚下,化作一道清晰的人形轮廓。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蛊越。」
阴影微微一颤,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好像看到他了。」
他身形微顿。
「在哪?」
「不知道。」阴影回答,「应该实力还不算高,否则即便四海八荒化作沧海桑田,也能有所感应。」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挥。
树上的道果齐齐颤动。
光芒交织间,无数画面涌出。
有星辰明灭,有山河改易,有生灵奔走,有修士斗法。
四海八荒,宇宙万物,无尽生灵,都在这一刻晃动丶流转丶闪烁。
他站在画面前,目光深邃,仿佛在捕捉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
画面消散。
虚空中恢复寂静。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或许,最后的机缘,要来了。」
阴影沉默了一下,幽幽道:「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
「看不到,找不到,说明还不够格!」
他转过身,看向那道阴影,目光深邃如渊。
「等着吧!不会让你我失望的。」
阴影微微晃动:「如今的四海八荒,早已不复当年。他会迷路。」
「那就给他个地图!若有了地图还走不出来,也就只能说明他不是他!」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一抬手,只见这棵奇异的树上,有几颗果实突然高速旋转,其中一颗便是那黯淡布满裂纹的果子,渐渐靠拢……
阴影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淡去。
虚空中,只剩下他和那棵树,和不断靠拢的五颗果实!
他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
那里是虚妄之处,是无尽深渊,是连光都无法抵达的黑暗。
他看着那里,目光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时间,穿透了层层迷雾。
然后,他轻声开口:
「我等你好久了。你快些吧!」
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渐渐消散。
......
月极神台,神族城池。
陈万里从天魔的房间走出,朝着唐嫣然的院落踱步而去。
天魔的伤,他治不了,也只是压制住伤势。
除非夺回那一缕先天魔气。
否则,这好打手,可算是废了大半了!
这波真特么亏!
抓到那狗日的地魔,必连本带利拿回来!
思忖中,他走回了唐嫣然的房间。
只听唐嫣然一声尖叫。
陈万里一步踏入房中。
只见唐嫣然已然苏醒,猛地从床上坐起,俏脸惨白,满头大汗。
「别怕!」陈万里坐到床边,将其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做了一个梦!」
唐嫣然紧紧抓着陈万里的衣襟。
「嗯?」
「我梦到一个很大很大的虫,很可怕,他的眼睛像是深渊的凶兽凝实,让我动弹不得!」
陈万里愣了下,下意识摇头笑道:「只是个噩梦而已!」
「它在梦里反覆说,等了我很久!」
「???」陈万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还有什么?」
「不知道。我只感觉那种凝视,就像是……」唐嫣然停顿了下,阻止语言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就像是,它真的在我身边盯着我!」
陈万里哦了一声,立马引出了天火甲虫。
却见这只蛊虫,不再狂暴,不再躁动,安静地待在她丹田里,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陈万里传授了一种解开与蛊虫关联的法门,让唐嫣然断开与天火甲虫的联系。
唐嫣然尝试了一下,就满头大汗,痛苦摇头:「心脉相连,除非我死了……否则是断不开了!」
「算了!先不要管它了!」陈万里眼中闪过一道忌惮。
「这是不是不正常?」唐嫣然不傻,她能感受到陈万里的情绪。
从来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这次只是略作尝试就选择放弃?
「嗯。这事可能急不得!不过你放心,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让我放心,我就放心。顶多就是好奇。」
「我现在也说不好,或许与灵界有关。待日后慢慢探索,总会有答案的。」
陈万里没有隐瞒,如实说着自己的猜测。
「灵界……我只想你平安,如果这个蛊虫,注定成为我的一部分,也没什么不接受。」
陈万里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如果真是一场阴谋,从你我式微入局,其中谋划,又岂是你我退一步就能让开的?」
唐嫣然愣了愣,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睡吧,别想那些了!你有些虚弱,还需要再休息。」
陈万里抬手,唐嫣然缓缓睡去。
他的眼眸之中明暗交替。
灵界。
破碎的青木星陆。
还有那个他从未谋面,却似乎无处不在的「蛊神」。
这个梦中的虫与蛊神有关吗?或许只是一场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现在想这些没用。
线索太少,信息太少,他现在能做的有限。
而眼下,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干点正事。
他在月极神台三丶四丶五层,都找到了与自己功法同源的本源之力。
那一层和二层呢?
是否也有?
若是能找到,对自己必是大有裨益。
陈万里打定主意,抬脚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