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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从崖顶纵身跃下，白须飘飞，面目狰狞。大罗修为全开，衣袂灌满仙风猎猎作响。那双浑浊老眼死死锁着沈叶。不，锁着沈叶身后柳梵音锁骨处那片未褪尽的淡粉色血咒残痕。
灵木杖到了，沈叶没动。
不是不想躲，是刚从地宫出来，丹田新修的仙脉还在磨合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虽愈合了表层，贯穿腹部那道剑创在急速移动时依然会撕裂。
更主要的原因，龙乾泽是柳梵音的人。
灵木杖距他头顶三寸。
月白色身影横移而入，柳梵音的右掌拍在杖身侧面，掌风把千年灵木杖的轨迹硬生生偏了一尺。
杖尖擦着沈叶右耳掠过，砸在礁石上，黑色岩面被劈出一道三尺长的裂口。
“丹老。”
她站在沈叶正前方，面朝龙乾泽。
跟在行宫里挡仙王干尸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龙乾泽的灵木杖悬在半空。老者的目光从柳梵音脸上扫过，苍白、消瘦、眼下乌青、左臂衣袖下隐约可见刚褪去毒纹的新生皮肤。
再看沈叶。
前襟干涸的深褐色血渍、腹部衣料破损处勉强愈合的剑伤疤痕、左腕那道从掌心延伸到手腕内侧的狰狞刀口。
龙乾泽的眼眶红了。
“你这小子……”灵木杖再度举起，杖尖对准沈叶鼻梁，老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发抖。
“梵音三百年潜心守阁！从未踏出炼丹谷半步！为了你，孤身闯那必死行宫！”
杖尖往前送了一寸。
“险些神魂俱灭！”
最后四个字像是从胸腔里硬扯出来的。老者的白须在抖，不是怒极的抖，是后怕。
柳梵音消失了整整三天，气息全无，藏书阁空了，灵识搜遍炼丹谷每一寸土地。
龙乾泽以为她死了。
沈叶站在原地，没后退。灵木杖距他面门不到两寸，杖身上千年灵木的本源气息压得他眉心发胀。
“丹老。”柳梵音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灵木杖与沈叶之间。
她的手没去推杖身，只是抬起来，五指轻轻按在杖面上。
“是我自己要去的。”
龙乾泽的动作顿住。
“行宫五帝封印只认同源血脉。他若死在里面，三千卷铭文的线索断了。”柳梵音的声音平得，但按在杖身上的指尖泛白。
“我判断可控。事实证明……”
她偏头看了沈叶一眼。
“值得。”
龙乾泽的灵木杖往下落了三寸。
柳梵音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从行宫遭遇到仙王干尸苏醒，从神女被血咒侵蚀到沈叶割腕泼血，从孤鸿残魂现身到通天碑功法传承，每一段压缩到三两句话，干净利落。
龙乾泽的表情在“他以轩辕精血净化我身上血咒”这句话落地时彻底僵了。
灵木杖从半空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老者盯着沈叶腹部那道贯穿伤疤看，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叶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金紫纹路，这是地宫通天碑侧面的拓印。他在碑前三天，圣兽灵种整合信息时顺手拓下的。
“丹老。”
沈叶把玉简递到龙乾泽面前。
“地宫留存上古航海记载，里面有万千海外异域灵木图谱。不少已经在仙域绝迹数万年。”
龙乾泽的目光落在玉简上。
灵识探入的瞬间，龙乾泽的瞳孔放大了。
万年绝迹灵木。对炼丹师而言，那是足以突破境界桎梏的钥匙。
龙乾泽从袖中摸出一方玉匣，将玉简擦了两遍，小心翼翼放入匣中，贴身收好。
“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下次再让梵音涉险……”
灵木杖在空中虚点了两下，“老夫绝不轻饶！”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腹部那伤别大意。晚间来炼丹谷，老夫给你配一炉生肌丹。”
声音飘进晨雾里，人已经纵身上了崖壁。
柳梵音看着龙乾泽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沈叶偏头看她。
“你那位丹老，前后不到半盏茶功夫。”
柳梵音没接话，但耳廓又红了一层。
炼丹谷。木屋。
回到住处不过两个时辰。沈叶刚把腹部那道伤口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新生经脉运转正常，院外传来脚步声。
十几道气息。刻意收敛了修为波动，但底子藏不住，最弱的都是凝气七层。
沈叶的目光从窗缝里扫出去。
一名锦袍中年人走在最前面。面容方正，留着短须，笑容挂在脸上像刻出来的。腰间别一块黑玉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只獠牙，鬼牙岛岛主府的标志。
兀术。
万霄的心腹。鬼牙岛实际运转的二号管事人。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身后跟着十名女子，容貌齐整，气质温顺，周身灵力波动一致，凝气七层。统一的侍女制式劲装。
沈叶推开门，靠在门框上。面上挂了三分懒散、三分好奇、四分受宠若惊。
“兀术大人？”
兀术的笑容在看见沈叶的瞬间又扩大了两分。眼角的褶子堆成一朵菊花。
“沈兄弟！”
称呼从“伐木苦役”跳到了“沈兄弟”。
一步跨上台阶，兀术双手把紫檀木盒递到沈叶面前，动作殷勤。
“昔日伐木场有过一面之缘，兀术早就看出沈兄弟绝非池中之物。今日特来恭贺，五帝行宫千年无解，沈兄弟竟能全身而退，实乃天纵之资！”
木盒打开，一枚储物戒安静躺在锦缎上。灵光内敛，品阶不低，少说四阶以上。
“薄礼。不成敬意。”
兀术抬手一引，身后十名侍女齐齐躬身。
“另备侍女十名，皆为凝气七层，服侍沈兄弟起居修行，任凭差遣。”
沈叶的目光从储物戒上移开，落在兀术脸上。
万霄的心腹亲自登门，带着重礼和美人。不问他行宫里经历了什么，只说“恭贺”。
是探底。
沈叶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兀术大人太客气了。”
他接过储物戒，动作自然地往手指上套。
“不瞒您说，在那行宫里差点把命丢了。回来能有口热茶喝就烧高香了，哪敢想这等排场。”
兀术的笑意更浓了。
“沈兄弟身负无上五帝血脉。”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调亲热得像在跟自家兄弟密谋。
“听闻此行与天界神女有过交集……岛主大人一向仰慕天界。若沈兄弟能牵线搭桥，让岛主与神女殿下搭上关系……”
顿了一拍。
“日后你便是鬼牙岛二号人物，资源无尽，离岛之事……”兀术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点了点，“岛主也可松口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