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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烬站在第三排。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玉符躺在掌心里。温润的，他爹焐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灵力被抽干了，就剩一块石头。
“活下去。”他爹说的。
云烬把玉符攥紧。
沈叶的话也在脑子里响，“你爹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拿命赌在骗子的摊位上。”
沈叶的断臂是真的，封魔印半年倒计时是真的，三成灵力维持不了下一场恶战是真的。
他爹死在山道上也是真的。
云烬的脚迈出去了。
第一步踩在前排散修的脚背上。散修嗷了一声，扭头要骂，看见云烬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让他把嘴闭上了。
第二步。第三步。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
云烬走到擂台边，手撑上台沿翻身上去。
穹顶大厅里的声音全停了，所有目光集中在台上。
一个少年，单衣，冻伤未退。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探不出来，在场随便一个老散修都能掂量出这小子的斤两。
孟拓看见他了。
目光从云烬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来。
停在云烬攥着玉符的那只手上。
“多大？”
“十七。”
孟拓的嘴动了一下。
“筑基后期。十七岁。”他把帛书从台面上拿起来，在云烬面前晃了晃。“小子，你知道签了这个是什么意思？”
云烬的目光越过帛书，落在展示架最顶层。
“知道。”
孟拓把帛书丢回台面。
“那你也知道，你上来就是送死。”
云烬把玉符塞回领口，两只拳头攥起来，冻紫的指节泛白。
“试试。”
台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疯了吧？筑基后期打金丹中期？”
“又一个被抬下去的。”
“这小子谁家的？没爹没娘没人管？”
孟拓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等台下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把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看够。
碾碎一个没人在意的蝼蚁，不叫立威。碾碎一个所有人都在看着的蝼蚁，才叫。
“出手吧。”孟拓把双手背在身后。
云烬没废话。
他从腰间抽出短刃，起手就是劈。
孟拓的眉头动了一下，抬了一根手指接。
指尖灵力凝成一粒光点，搭在短刃刃面上。
金丹灵力从接触点灌进短刃，沿着崩裂的纹路倒卷回去。震波从刃身传到柄，从柄传到云烬的掌心。
虎口崩了，血从指缝里飙出来。
云烬的身体往后滑出一丈。靴底在台面上刮出两道白印，右膝磕在石面上，半跪。
台下有人叹气。“就这。”
云烬的膝盖撑着台面站起来。血从虎口顺着刃柄往下淌，滴在脚背上。
他换了个握法。不握柄了，整只手攥住刃身中段。刃口割进掌肉里。疼不疼无所谓。这个握法更短，但出刀更快。
冲上去。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往孟拓的要害招呼，喉咙、太阳穴、心口。不讲套路，不讲章法。招招见血，只不过见的全是自己的血。
孟拓用三根手指拨开了全部攻击。
指尖带出的灵力余波在云烬身上开了四道口子，肩膀、前臂、肋下、大腿外侧。没一道深的。全是皮肉伤。
孟拓故意在遛他。
“出刀倒是不怕死。可惜，不怕死和能打是两码事。”
他抬手从腰间摘下一面盾。
巴掌大，玄铁质地。盾面流转着暗银色灵光，灵纹密密匝匝。灵光从盾面往外扩张，在孟拓身前三尺撑开一层半透明的光幕。
这是他的护身灵宝，玄铁灵光盾。
灵光落定的一瞬，孟拓周身三尺范围内的空气密度肉眼可见地变了，像凭空多出一层墙。
“我这面盾，跟了我一百二十年。”孟拓拿指甲弹了一下盾面。叮的一声，灵光荡开涟漪。
“金丹以下，没人破得开。你那把破铁片……”
他看了一眼云烬手里攥着的、刃口嵌进掌肉的短刃。
“劈上来试试。”
台下第二排，一个穿玄色裘衣的年轻女子坐在专设的观礼高椅上。
二十出头，面容冷艳，眉峰高挑，下颌线收得紧。腰间佩着一枚墨玉腰牌，墨家家主嫡女的信物。
墨傲霜。
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环在胸前。目光从云烬身上扫过去，像在看一只踩进捕兽夹还在扑腾的兔子。
嘴角没有弧度，连看戏的兴致都欠奉。
她在等一个结果，少年倒地，爬到台前，在帛书上按下血指印。
云烬的呼吸粗重了。
四道伤口同时往外渗血。肩膀那道最深，肌肉翻出来，每动一下都牵着骨膜疼。
他盯着那面盾。
刃口碰到灵光幕的一瞬，震波从接触点炸开。手里的短刃差点飞脱，整条手臂从指尖麻到肩膀，骨头缝里像灌了铁水。
灵光幕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孟拓站在盾后面，连姿势都没换。
“放弃吧，小子。”他的语气甚至带了一丝对待猎物的耐心。
“跪下签字，好歹还能留条命替墨家做事。你这身骨头不错，调教几年未必不是把好刀。”
云烬的手在抖。
丹田里筑基后期的灵力本就不多，四轮搏杀消耗了大半。经脉里剩下的灵力像见了底的水缸，刮都刮不出几滴。
但还有一样东西没用。
血脉。
逃亡路上沈叶说过一句话，“灵力不够的时候，别往外找。往血里找。”
当时他没懂。
云烬把短刃从掌肉里抽出来。血从掌心的切口涌出来，暗红的，浓稠的，在寒冷的空气里冒着热气。
他把血抹在短刃上。
整条刃身被血覆盖。暗红的液体渗进崩裂的灵纹缝隙，灵纹亮了。
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带着少年血脉深处某种被逼到绝境才会苏醒的频率的光。
孟拓的眼睛眯了。
“血脉燃烧？”他的语气变了。不是轻蔑，是意外。“你这个年纪，居然会这一手。”
云烬没听见。
他的血从袍角往下淌，瞳孔变成赤色，血管从眼白里暴起来，像裂纹。
丹田里残存的灵力被血脉燃烧裹挟着，从经脉深处往外冲，不是正常的灵力运转，是燃烧。烧命的。
全部灌进短刃。
他整个人带着短刃往灵光幕上撞。
孟拓的嘴角刚要扯出一个弧度，短刃碰到灵光幕的一瞬。
声音不对。
细微的、从灵光幕深层结构里传出来的碎裂声。
孟拓的脸变了。
赤色灵光从短刃刃口灌进灵光幕的纹路缝隙。血脉燃烧的频率跟灵光幕的防御频率咬在一起，不是共振，是绞杀。
灵光幕的暗银色纹路从接触点开始碎裂，裂纹从中心往四周蔓延。
孟拓的手按上盾面，金丹灵力疯狂灌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