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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洋围着网箱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连接件的接口处，触感光滑而紧密，精度肉眼可见的高。
朱明在旁边说：“蔡骏负责结构力学那边的计算，萧子腾主攻材料替代方案，徐青云跟侯宝荣做流体仿真和现场测试。第一批测试数据出来之后，我们会根据结果做第二轮优化，争取年底之前把正式型号的图纸定下来。”
楚洋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测试周期多长？”
朱明说：“第一轮测试大概两周，主要看框架在模拟水流下的应力分布和连接件的疲劳表现，如果数据没问题，第二轮就可以做全尺寸海试了。”
楚洋在车间里又转了一圈，走出车间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去海港渔村酒楼吃完晚饭，楚洋刚回到阳光曼哈顿的公寓，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境外号码，他看了一眼，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法式口音的英语：“楚先生，我是塞西尔，贝尔纳的妻子。”
楚洋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
“塞西尔，你好，贝尔纳怎么样了？”
“他没事了，回来后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呛水没有伤到肺，休息几天就好了，他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工作了，今天还去了港口。”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贝尔纳让我打电话给你，他想问你和蔡女士，下个月有没有时间来法国一趟，洛里昂国际渔业展在十月中旬开展，贝尔纳是展会的常客，他在组委会那边有朋友，如果你们愿意来，所有接待和住宿都由我们安排。”
楚洋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转了一圈。
洛里昂国际渔业展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法国唯一专门面向渔业技术、设备和服务的专业展会，全欧洲乃至全世界做远洋捕捞和海鲜贸易的人都会去参观交流，堪称渔业领域的世界级盛会。
他之前还想过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没想到塞西尔主动递了梯子过来。
“塞西尔，替我谢谢贝尔纳，这个展会我很有兴趣，到时候就麻烦你们了！”
塞西尔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贝尔纳说如果你来，他一定要带你去洛里昂的渔港看看，还有布列塔尼那边的养殖场，都是不对外人开放的。”
楚洋道了谢，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夜色里铺展开来，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
接下来，楚洋在城里又留了两天。
第三天上午，孙庆军带着远洋船队抵达了梅林港。
这是他带领船队后的第三次出海归来，楚洋到码头的时候，孙庆军已经在和几家相熟的渠道商对接了。
天宫号靠在泊位上，吃水线压得很深，冻舱还没打开，但甲板上已经有人在活水舱卸货了。
孙庆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胳膊晒得黝黑发亮，正站在跳板边上跟郑寿派来的伙计对单子，手里攥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航海日志。
他远远看到楚洋走过来，朝这边点了一下头，把单子交给旁边的孙庆平，快步迎上来。
“阿洋，回来了。”
孙庆军把手里的航海日志递过来，楚洋接过去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网的渔获品种、数量和坐标点位。
楚洋合上本子还给他，随口问道：“这趟出海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孙庆军把本子别回腰间，想了一下，说：“有两件小事，都过去了。”
楚洋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孙庆军说：“第一件是出港第三天，海上起了大雾，能见度不到两百米，鲲鹏号跟天宫号之间的间距没控制好，差点追尾。老胡那边发现得早，及时减速打了个满舵，两船擦着船舷过去的，没有碰损……
后来我把三条船的间距重新定了规矩，雾天的时候每条船之间至少保持一海里，用卫星电话定时报位。”
楚洋听完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话。
孙庆军又说：“再就是在吕泗渔场外围收网的时候，绞盘的钢索卡了一截，老蔡下去检查，发现是滚筒的轴承磨损了。当时风浪不小，他蹲在滚筒边上换了备用轴承，前后花了四十多分钟，甲板湿滑，人差点滑倒。后来把货收上来之后我让老蔡把全船的绞盘都检查了一遍，换了三处磨损的部件。”
楚洋听到这里才开口：“安全无小事，这两件事回去之后写进航海日志里，下次出航之前再给全员开一次安全会。
蔡国强那边你替我带句话，让他以后在风浪里别冒险下滚筒，等风浪小了再处理，货晚收一个小时没关系，人不能出事。”
孙庆军应了一声，把这两条记在了随身的笔记本上。
卸货一直持续到傍晚。
楚洋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船员们把一筐筐渔获从冰舱里搬出来，过秤、分拣、装车。
孙庆军和孙庆平在各个点位之间来回跑，跟渠道商对数量、签单子，动作干净利落，效率很高。
孙庆军把最后一张单子收好，朝楚洋说：“阿洋，这边的账我明天跟何会计对，对玩发你一份。”
楚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下午楚洋就带楚溪回了坠日岛，他答应接下来哪儿也不去，好好陪妹妹。
回到岛上之后，楚洋说到做到，接下来哪儿也不去，好好陪妹妹。
每天早上起来先带土豆去海边溜一圈，楚溪有时候跟着，有时候赖在床上不起来，楚洋也不催她。
土豆跑在前面，尾巴摇得像风车，跑到礁石边上还要回头等一等，确认楚洋跟在后面才继续往前跑。
楚溪跟在最后面，拖鞋踩在沙地上啪嗒啪嗒响，偶尔蹲下来捡一块好看的贝壳塞进口袋里，口袋塞满了就往楚洋的裤兜里塞。
灰太狼住在老宅后面的院子里，纸壳箱早就换成了一个大号的木头笼子，笼子门是敞开的，它可以在院子里自由活动，但还不敢跑远。
灰太狼的毛色比刚捡回来的时候深了一些，灰褐色的底子上开始长出浅黄色的斑纹，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也已经完全睁开了，瞳孔是浅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它
比一般的狗崽子长得快，两个月下来体型已经比同龄的土狗大了一圈，爪子厚实，尾巴蓬松，跑起来的时候四条腿拉得很开，有一种还没长成但已经藏不住的劲头。
楚溪蹲在笼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小块干肉，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灰太狼，灰太狼过来……”
灰太狼从院子角落的树荫下面抬起头来，耳朵朝声音的方向转了转，然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朝楚溪走过来。
它走到楚溪面前停住，低头嗅了嗅她手里的干肉，张嘴叼住，退后半步坐下来，两只前爪压着肉块慢慢啃。
楚洋在门槛上蹲下来，把茶杯搁在脚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嘬嘬嘬——”
灰太狼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嘴里的干肉还没咽下去，整个身子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四条腿抡得飞快，一头朝楚洋这边扎过来。
它冲到楚洋脚边刹住，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尾巴摇得比土豆还快。
楚洋伸手揉了一把它的脑袋，灰太狼顺势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缩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楚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剩下的半块干肉差点掉在地上。
“哥，它怎么在你面前跟土豆一个样啊？”
楚溪蹲下来，伸手戳了戳灰太狼的肚皮，灰太狼翻了个身，从楚洋脚边爬起来，凑到楚溪脚边绕了一圈。
尾巴在她脚踝上蹭了两下，又跑回楚洋那边，围着他的腿转了一圈，最后在两人中间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还在沙地上慢慢扫着。
土豆趴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尾巴也跟着摇了两下。
楚洋端着茶杯站起来，往院子外面走。
灰太狼立刻跟上来，绕着他的脚边跑前跑后，偶尔跑到前面去，又跑回来。
有时候跑得太快，刹车不及撞到他小腿上，他也不恼，用脚背轻轻把它拨开。
路过孙阿公家门口的时候，孙阿公正坐在门槛上择韭菜，看见楚洋身后跟着灰太狼，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眯着眼看了两秒。
“阿洋，你这到底是狼还是狗？”
“狼。”
孙阿公又低头看了一眼，灰太狼正好跑过来蹭了蹭楚洋的裤腿，尾巴摇得跟风车一样，又绕到楚溪脚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楚洋脚边坐下来，抬头看着他，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
孙阿公摇了摇头，把韭菜根掐掉，嘴里嘟囔了一句：“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狼跟狗一个德行。”
楚洋笑着问道：“孙阿公，不是我说，您七十多年见过狼吗？”
“你小子！”孙阿公笑着指了指楚洋的鼻子。
楚洋蹲下来摸了摸灰太狼的背脊，灰太狼顺势又翻了个身，肚皮朝天，爪子蜷着，尾巴在沙地上扫来扫去。
楚溪蹲在旁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灰太狼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指尖。
孙阿公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韭菜也不择了，靠在门框上，拿出玉溪点上一根：“行吧，就当狗养着吧。”
灰太狼跟土豆不一样的地方也有。
土豆见谁都摇尾巴，谁喊都跟。
灰太狼只跟楚洋和楚溪，还有孙阿公和孙阿嫲两个老的。
……
转眼到了九月初，学校要开学了。
楚洋和何惜君带着楚溪和海带去实验小学报名。
楚洋开车，何惜君坐在副驾驶，两个小孩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讨论新学期要买什么文具。
到了学校，楚洋走的自然是VIP通道，实验小学的校长和俩位班主任已经等在办公室了，等他们人一到，直接办手续。
办完手续，楚洋婉拒了校长的邀请，带着何惜君和楚溪海带三人一起去了市区的游乐园。
两个小孩一进游乐园就撒了欢，何惜君在后面喊了一声“别跑太快”，两个小的已经钻进了人群里。
“唉~！”
“没事，让她们自己玩去吧，都这么大了，丢不了，走，咱们去那坐会先。”
楚洋和何惜君在旁边找了个奶茶店坐下来。
奶茶店在游乐园的角落，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旋转木马和摩天轮，楚溪还在旋转木马上朝两人使劲挥了挥手。
“喝点什么？”楚洋问道。
“随便吧，我也没喝过。”
这年头，奶茶的确挺稀罕的，至少坠日岛上没有，得到市中心才能找到奶茶店，花样也没十年以后那么多，就那么几样。
“那就一杯丝袜，一杯红豆，谢谢！”
等服务员走后，何惜君才问道：“丝袜？”
何惜君眉头微微蹙起来，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好奇和警惕之间的表情，“什么丝袜？奶茶里放丝袜？”
楚洋被她这个反应逗得笑出了声，赶紧摆了摆手：
“不是不是，就是一种奶茶的做法，名字叫丝袜奶茶，其实就是红茶加奶，过滤的时候用的袋子像丝袜，所以叫这个名。”
何惜君恍然大悟，“吓我一跳，我就说嘛，拿那玩意来泡奶茶，也太恶心了。”
“恶心吗？”楚洋耸了耸肩，心道何姐还是见的少了。
“我哪知道你没听过这个。”
楚洋笑着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远处的旋转木马，楚溪和海带正骑在两匹并排的木马上，海带不知道说了什么，楚溪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滑下来。
何惜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即又收住了，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楚洋偏过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
何惜君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去年这个时候还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妈妈，一转眼就要上小学了。”
楚洋没接话，服务员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把丝袜奶茶放在楚洋面前，红豆奶茶放在何惜君那边。
何惜君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挺甜的。”
楚洋也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问了一句：“何姐，最近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何惜君把奶茶杯捧在手里，没有马上喝，笑了一下：“挺好的啊，收购站那边每年能分到二三十万，我在厂里做财务还能再赚二三十万，家里吃穿用度都够，说起来要谢谢你这个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