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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眼前人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皇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罢了罢了，你终究不是三岁的孩子了，有你自己要走的路，有你自己要选的人生。朕什么都做不了，毕竟你这脖子一梗就要死的态度，朕能拿你怎样？”
容御俯首，“臣该死。”
“换个词。”杨文宇摆摆手，一副再不赶他走，定会命不久矣的模样，“你知道的，朕最怕的就是你出事。可偏生，你就是个不怕死的！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习武。”
容御不说话。
看看，看看。
说他两句，他就这个死态度。
杨文宇坐在龙椅上，就这么斜着眼觑着他，“跟容望的死脾气一模一样！”
容御跪地磕头。
嗯，还是不说话。
“说句人话，你会死吗？”杨文宇端着杯盏的手都在颤抖。
喝一口，呸，茶凉了。
杯盏搁在桌案上，因为用力过猛，直接碎裂，惊得外头的奴才又是心肝颤，却无人敢轻易进来，便是皇帝身边的内侍许勉许公公，也只是探头看了看。
见着皇帝没有传唤，许勉默默的把脑袋缩回去了。
“都管好你们的舌头，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小心你们的脑袋！”许勉低声训斥。
皇室秘辛太多，有些东西是不能乱看的。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皇上，臣心意已决。”容御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臣知道，皇上有意培养微臣，只是臣的心思，皇上亦如明镜，请皇上成全。”
杨文宇是皇帝，锦衣卫都听命于他，那些情报网，容御能得到的，皇帝自然也能得到，能瞒得了多少呢？
“一个家族弃女，又是丞相府的二少夫人，沉舟啊沉舟，朕该怎么说你才好？”杨文宇直摇头，“她是有些本事，将朕的礼部尚书拉下马，将整个慕容一族闹得鸡犬不宁，一个个都落不了好，的确手段非常。可人言如虎，亦是可以杀人的！”
容御还是那句话，“臣命不久矣，不愿抱憾终身。”
“你就是故意的！”杨文宇咬牙切齿，“拿你自己的命，赌朕的心软！”
容御不说话。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成了？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让人杀了她！”杨文宇直勾勾盯着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一个女子！”
容御倒也不着急，“皇上所言极是。”
“你……”杨文宇顿觉头晕目眩，脑瓜子嗡嗡的，扶额摆手，“朕早晚会被你气死。”
容御喉间滚动，“皇上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
“你都警告朕了，那是你的命根子，朕还能如何吩咐？沉舟啊沉舟，你可知道你的小字，是朕给的，为何叫你沉舟，你心里没数吗？”杨文宇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下去吧！务必，活着回来。”
容御行礼，“臣明白，臣告退！”
语罢，他便退出了御书房。
见着人出来了，许勉默默拭去了额角的冷汗。
终于结束了。
容御出来的时候，许勉小心翼翼的凑上去，“世子，您没事吧？”
看出来了，脸色不太好。
不知道是因为身子不好，还是心情不好？
“皇上近来身子不大好，许公公要多日夜不离的守着，切莫大意。”容御低声叮嘱，抬头望天，也不知在看什么？
许勉连连点头，哈腰弓背，“世子放心，奴才都记着呢！世子，可还有别的什么要说的？”
“没了。”容御抬步就走。
许勉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回去，只能目送容御离去的背影。
好半晌，人都快走远了，他才低声呢喃一句，“要平安回来啊！”
平安顺遂，帝王所愿。
太平周全，方可保全。
容御一步步走出了皇宫，这四四方方的地方，困住了多少人的一生，他是断然不会被裹挟的，从小到大，他唯一记住的便是两个字：自由。
宫里无自由，宫外亦无自由。
唯有能做主的人，才算得上自由。
孙九在宫门口等着，“世子？”
“收拾东西，随时准备出发。”容御没有多说。
孙九一听这话，便知晓皇帝这是准了。
如此，他们就能放心的出发了。
“世子，姑娘那边呢？”孙九低声问。
容御脚步微顿，“等着便是，她走，我就跟。”
“是！”
事情既已定下，那就照计划进行。
一则盯着慕容府，免得他们趁着慕容瑾芝不在，为难慕容谨言，若是对方真的有所动作，一棍子打死便是，不必留情面。横竖，慕容瑾芝不在上京，她就算想留着看戏，既打死了也不会真的怪罪他们。
二则是盯着丞相府，免得这些人又闹出幺蛾子，尤其是周淮。容御不担心周寂，但凡有动静，周寂必定竭尽全力遮掩，不会予以为难。
三则是那些乱贼。
处处都要周全，不能有任何马虎。
“干粮和水，我都让掌柜备下了。”慕容瑾芝开口，“小鱼，你且养好精神，剩下的交给我便是，我还得准备一些药材。”
小鱼揉搓着眼睛，打个哈欠神伸懒腰，“小姐，我没事。”
“让你睡一觉你就好好睡，睡醒了再说。”慕容瑾芝将她摁在软榻上，仔细的为慕容谨言擦了擦面颊和掌心，“阿言暂时不会苏醒，咱还得撑好一阵呢！”
“是！”
小鱼不再推辞，倒头就睡。
东西需要继续准备，慕容瑾芝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接下来这几日，她都会忙忙碌碌不得闲，诸事都得准备齐全，免得到时候去了霞云镇，落一个措手不及的下场。
慕容瑾芝忙忙碌碌，白日里四处奔走，还得顾着炼药，到了日落时分，整个人都精疲力竭的，满脸怠意。
好在，慕容谨言这小子比较争气。
日落之后，竟是苏醒了过来，比预期的要早一些。
“觉得如何？”慕容瑾芝低声问。
慕容谨言宛若做梦一般，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坐起身来之后，眼神都是直勾勾的，就这么盯着慕容瑾芝，良久都没有出声。
饶是小鱼，都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心慌。
“小姐，回魂丹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我瞧着，他好像有点傻乎乎的。是不是伤着脑袋了？”小鱼有些担忧，“他真的没事吗？”
慕容瑾芝也不敢肯定，但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给他探脉的时候，未察有脑子的问题。”慕容瑾芝重新给慕容谨言把脉。
然而下一刻，慕容谨言握住了她的手，“阿姐。”
“阿言？”慕容瑾芝眉心微凝，“好些吗？”
他轻轻拂开了她的手，不似之前那般慌乱无措，瞧着倒像是冷静了很多，只是整个人分外憔悴，看向慕容瑾芝的眼神里，带着盈盈泪光，“阿姐，我让你担心了。”
“不，只要你好好的，阿姐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慕容瑾芝如释重负。
只要人没事，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姐，我做了一个梦。”慕容谨言徐徐开口。
慕容瑾芝心头一沉，“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母亲。”慕容谨言只觉得身子虚弱，想要下床却提不起劲儿来，“母亲她站在一座桥上，冲着我笑，我一直跑一直跑，却始终追不上她。她不要我了！”
慕容瑾芝眉心陡蹙，“阿言，谁都可能不要我们，但是母亲不会。母亲她比任何人都爱我们，纵然要她的性命，她也不会不要我们。”
“可是阿姐……”慕容谨言浑身颤抖，“我想娘。想她。她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慕容瑾芝闭了闭眼，伸手将他抱住，“阿言，娘没有不要我们，她是被朱氏害死的，我们不能放过她，你也不要误会母亲。”
慕容谨言不说话。
“母亲是为了我……”慕容瑾芝哽咽了一下，“阿言，不要陷在回忆里，人要往前看。阿姐要离开一阵子，你莫要让阿姐悬心。”
慕容谨言抬眸看她，“阿姐又要走吗？”
“阿言乖，阿姐是为了你去找药，所以你得撑着。”慕容瑾芝摸着他憔悴的容脸，“你的身子不太好，切记大悲大喜。阿言，我与母亲是一样的心思，都只盼着你平安喜乐。”
慕容谨言愣住，“阿姐为我寻药？”
“你不知道，自己这条命都是小姐捡回来的吗？要不是用的回魂丹，你已经见阎王了。心脉俱损，换做寻常的大夫，都不可能救下你。”小鱼无奈。
慕容瑾芝也不想瞒他，“是阿姐不好，从相逢起，从未关注过你内心的想法，一味的觉得你亦是坚强如斯，忘了你终究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从小没有母亲和阿姐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该如何长大？如何自保？阿姐纵然为你做好了准备，却也难保你周全。”
“从阿姐走后，我日日担惊受怕，尤其是长大之后，懂了自己的处境，我饭不敢多吃，水不敢多喝，连睡觉都要在枕头底下藏着一把匕首。”慕容谨言落下泪来，“我怕朱姨娘害我，我也怕父亲跟她一起害我，我……我日日盼着阿姐回来，我害怕……阿姐，我害怕……”
慕容瑾芝拭去他脸上的泪，“阿姐回来了，不要怕！我们都会好好的。”
“男子汉大丈夫，理该你为小姐撑起一片天，怎么到头来，你还哭哭啼啼的呢？”小鱼逗趣，“小公子，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们之前在宜阳老宅的日子更艰难，你这好歹还有吃喝，大不了就是被毒死，我们那儿遭人白眼，还有诡呢！”
慕容谨言：“……”
“行了，别吓唬他。”慕容瑾芝白了小鱼一眼。
小鱼笑了笑，“小公子，别担心，会好的。”
都会好起来的！
慕容谨言定定的望着慕容瑾芝，“我……是快死了吗？”
小鱼：“……”
“阿姐要救你。”慕容瑾芝没有正面回答。
慕容谨言垂眸，“阿姐，我好累。”
“那就再睡一会，阿姐守着你，就跟小时候那样！”她扶着他重新躺回去，“阿姐永远陪着你。”
谁敢伤她弟弟，她就要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