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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辉和黄占的效率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接到音乐总监的正式委任后，两人在顾嘉辉位于广播道的工作室里关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是港岛惯常的灰蒙蒙天气，工作室里却烟雾缭绕。
黄占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万宝路，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顾嘉辉坐在钢琴前，单手弹着《明天会更好》的副歌旋律，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用琴键反复掂量每一个音符的重量。
“这首歌的音域跨度不小，”顾嘉辉停下手指，在五线谱上做了个记号，“女声要上到高音E，男低音要落到G。选人的时候得留意，不是每个歌手都能驾驭。”
黄占把烟掐灭，拿起笔在白纸上刷刷写了一串名字：“所以你不能只挑声音好的，还要挑音域合适的。”他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纸推到桌子中央，“我列了一份初稿，你看看。”
纸上分了好几个板块。
中国、日本、韩国、星马泰、印尼菲律宾。
每个板块下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有的名字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音域范围和代表作品。
中国港澳板块写得最长。
许冠杰、林子祥、谭咏麟、张国荣、梅艳芳、陈百强、叶丽仪、甄妮、徐小凤。
这是第一梯队，每个人都是能单独撑起一场红馆演唱会的级别。
黄占在梅艳芳的名字旁边画了个星号，备注“低音区稳，适合副歌垫底声部”。
在林子祥名字旁边写了“高音区爆发力最强，桥段部分可以让他领”。
张学友和周慧敏的名字写在中国港澳板块的第二梯队。
旁边画了个圈，备注“新人，但声线辨识度高”。
张学友去年成为亚洲好声音的冠军，正处在从素人向职业歌手转型的关键期。
周慧敏更年轻，又是演戏又是唱歌，显然是鼎峰唱片力捧的对象。
黄占听过她试音，声线清澈干净，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
“张学友同周慧敏？”顾嘉辉看了一眼名单，眉头微皱，“他们还是乐坛新人吧？”
“阿辉，你听我说。”黄霑用手指点着这两个名字，“这首歌不只是给巨星唱的。一百多个人一起站在台上，中间夹几个新鲜面孔，观众会觉得这不是唱片公司的企划，这是一个时代的声音。新人也有份。”
顾嘉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理解黄占的意思。一首真正伟大的合唱歌曲，不应该只是一群明星的排列组合，它应该是一幅时代的拼图，有前辈有后生，有巨星有新人，有锋芒毕露的也有蓄势待发的。
缺了任何一块，这幅拼图都不完整。
中国湾岛板块上，邓丽君的名字写在最前面。
黄占在她名字旁边画了五颗星，罕见的郑重。
然后是苏芮、蔡琴、费玉清、齐豫、潘越云、黄莺莺。
每一个都是金钟奖或金鼎奖的常客，每个人开口就是半部湾岛流行音乐史。
日本方面，谷村新司、松任谷由实、山口百惠、五轮真弓、中森明菜。
五个人，五种风格，从演歌底子到偶像流行，几乎覆盖了日本乐坛的全光谱。
黄占在谷村新司旁边写了四个字——“稳如泰山”，在松任谷由实旁边写的是“亲和力最强，副歌可领唱”，在中森明菜旁边打了个感叹号，备注“年轻观众号召力第一”。
韩国是李美子、赵容弼、李仙姬。
三人分别代表了韩国乐坛的传统、摇滚和抒情三大流派，在半岛的影响力覆盖了从二十岁到六十岁的全部人群。
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尼、菲律宾，每个国家至少列了两个名字。
有的是在当地家喻户晓的华语歌手，有的是在国际上拿过奖的本土音乐人。
黄占在这一页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南洋虽远，不可遗漏。华人之声，遍布四海。”
顾嘉辉从头到尾看完，把名单放回桌上，只说了三个字：“够齐了。”
这份名单通过计青筠送到了金门大厦。
邵维鼎坐在办公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停留片刻。
看到张学友、周慧敏这两个名字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上扬。
黄占的眼光确实毒辣，能在八十年代中期就从一堆新人里精准地挑出这两颗未来的巨星。
但他没有立刻批准。
他拿起笔，开始在名单上增加新的名字。
第一个加的是程龙。
然后是洪金保、李连杰。
计青筠在旁边看着，没忍住问了一句：“邵先生，这三位是影视演员，不是专业歌手，加他们进来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走音？”邵维鼎头也没抬，笔继续在纸上写着，“这三位在全亚洲的知名度，比名单上一半的歌手都高。”
“洪金宝在日本有粉丝俱乐部，成龙在韩国拍戏被围了三条街，李连杰的《少林寺》到现在还在南洋重映。”
“这三个人不需要唱得多好，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把电影观众拉过来关注这首歌。”
他写完这三个名字，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备注：“安排简短独白，不参与独唱段落，可领全场大合唱。”
计青筠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指示。
然后邵维鼎翻到名单的最后一页，开始写第二组新增的名字。
这一组人数更多，写了大半页纸。
李克勤、林忆莲——他们去年在《亚洲好声音》第二、三季上表现抢眼，李克勤拿了港岛区冠军，林忆莲虽然止步半决赛，但独特的嗓音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她。
中山美穗、工藤静香则是日本赛区的新人，一个清纯一个野性，在日本本土的人气正在急剧攀升。
李承哲、全仁权是韩国赛区的黑马，李承哲的摇滚嗓在首尔的地下音乐圈已经小有名气，全仁权的民谣唱腔让评委当场落泪。
这些年轻人的名字后面，邵维鼎统一写了一个备注：“和声组，不安排独唱。”
计青筠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邵维鼎的用意。
不只是给新人机会，更重要的是，《亚洲好声音》这档节目正在和欧洲、北美的电视台谈版权引进。
如果节目出来的新人能出现在百人大合唱的名单里，哪怕只是站在后排唱和声，也是对节目品质最有力的背书。
到时候版权费能翻多少，光是想想就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