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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8章林母上门,沈砚舟糖水蛋破局(第1/2页)
林微言接到她妈电话的时候,正在修复台上给道光年间的《论语》补虫洞。
手机震了三回她才接,她妈在那头劈头就是一句:“言言,你那个书脊巷的房子,我明天过来看看。”
林微言手里的镊子一抖,补纸差点贴歪。
“妈,您怎么突然要过来?上回不是说等天凉了再——”
“等天凉?等天凉你是不是要把证领了我才知道?”她妈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拿裁纸刀裁过的,边角齐整,杀伤力十足,“周明宇他妈前天跟我跳广场舞,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跟那个姓沈的律师怎么回事。人家儿子还单着呢,你倒好,跟一个五年前把你甩了的男人又搅和到一块儿去了。林微言,你妈我在老年大学教了八年书法,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一件事——写字要正,做人也要正。你明天在家等着。”
电话挂了。
林微言捏着镊子坐在工作台前头,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她妈这人,教了半辈子小学语文,退休之后在老年大学教书法,说话做事都带着上课的规矩——从不迟到,从不拖堂,批评学生从来不当着全班面,但一句是一句,句句戳在实处。
她摸出手机给沈砚舟发了条微信:我妈明天来。
沈砚舟回得倒快:几点?
“没说几点。但她一般九点之前到,早高峰过了她出门。”
那头沉默了一分多钟。林微言以为他在组织语言,结果他回了一句:我明天早点过去,先去菜市场买菜。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你会做饭?
沈砚舟:会一点。你妈喜欢吃什么?
“你别忙活了。我妈不吃这套,她这人你越殷勤她越觉得你在演。”
沈砚舟:那我不演。我正常做顿饭,正常说话。她要问什么我答什么。
林微言想了想,补了一句:她可能会说难听的话。
沈砚舟:你妈骂我我挨着。应该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微言还在刷牙,就听见楼下有人在搬东西。她含着牙刷探头往窗户外头一看——沈砚舟穿了件深灰圆领衫,袖子撸到胳膊肘,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两个大塑料袋,一袋蔬菜一袋水果,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看着像是米。
林微言漱了口赶紧下楼开门。沈砚舟把东西搁在门口,弯腰换鞋的时候林微言闻见他袖口上一股子姜味儿。
“你切姜了?”
“出门前腌了块肉,中午做红烧肉。”他把布袋拎进厨房,打开来看,里面除了米还有一罐子冰糖、一瓶黄酒、一小袋八角桂皮香叶,调料带得比菜还全,“你妈吃不吃辣?”
“不吃。她胃不好。”
“那红烧肉不放辣椒。我再炒个青菜,蒸条鲈鱼,做个西红柿鸡蛋汤。”他把菜一样一样往冰箱里塞,塞完了回头看了林微言一眼,“你妈喝不喝茶?”
“喝。她喝龙井。”
“我带了。”他从背包里摸出个铁罐子,“我爸以前存的老龙井,我回老家翻出来的。”
林微言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有点想笑:“沈砚舟,你搞得跟面试似的。”
“面试还能准备简历,这玩意儿连简历都没法递。”他把厨房收拾利索了,洗了把手站到她面前,“你帮我理一下——你妈最在意的几个问题是什么?”
林微言靠在厨房门框上想了想:“第一,五年前为什么走。第二,这五年有没有别的女人。第三,现在回来到底是真心还是新鲜感。第四,你打算在江城待多久。第五,你那个律师工作安不安全、稳不稳定。”
沈砚舟掰着指头数了数:“前三个我实话实说。第四个——我律所总部已经搬到江城了,你妈应该知道这事。第五个,律师这行稳不稳定不好说,但我养家没问题。”
“我妈不看钱。”
“我知道。她看人。”他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所以我打算让她看我干活。你妈教了一辈子书,看人准。我嘴上说得再漂亮,不如踏踏实实做顿饭给她吃。她要是觉得我这人还行,那日子还长,慢慢证明。她要是觉得我不行——”
“不行怎么办?”
“那我就再证明一回。”
林微言还没来得及接话,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是一步的节奏。林微言一听这步子就头皮紧——她妈上楼永远是这个速度,匀速前进,绝不半路歇脚。
沈砚舟把厨房门帘一掀,迎了出去。
林母站在门口,穿一件藏蓝棉麻外套,手里拎着个布兜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鬓角拿黑卡子别得服服帖帖。她先看了林微言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沈砚舟身上。
“阿姨好。”沈砚舟微微欠了欠身,“我是沈砚舟。您进来坐,茶刚泡上。”
林母没接话,换了鞋进门,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布兜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叠着压住。她环顾客厅——书架上的古籍修复工具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豆浆,角落里的缝纫机上搭着块没裁完的蓝布。然后她的目光拐了个弯,落在厨房方向——灶台上搁着切好的肉块,配菜拿保鲜膜封着,水槽边放了条收拾干净的鲈鱼。
“你做的?”林母问沈砚舟。
“我做的。中午您在这儿吃,我手艺一般,您多担待。”
林母没说来也没说不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沈砚舟:“小沈,我不跟你绕弯子。言言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有数。五年前她瘦了十斤,回家过年的时候自己躲屋里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工作累的’。后来我才知道,是跟你分手了。”
沈砚舟站得笔直,两手垂在身侧,没插兜,没抱胳膊,就老老实实站着听。
“你今天给我做顿饭,我不拦着。但我得把话说明白——你要是没想好,这顿饭吃完你就走,以后别再来了。你要是想好了,这顿饭吃完你留下,但你得跟我说清楚,五年前为什么走,这五年你干什么去了,往后你打算怎么对我闺女。三个问题,一个都不许糊弄。”
沈砚舟点了点头:“您先喝茶。我把饭做完,咱们边吃边说。”
他转身进了厨房。林微言想跟进去帮忙,被她妈一个眼神钉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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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着。让他自己忙。”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林母捧着茶杯听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问林微言:“他平时也给你做饭?”
“做过几回。做得还行。”
“还行是还行还是客气客气?”
林微言抿着嘴笑了一下:“还行就是还行。妈,您别搞这么紧张。”
“我紧张?”林母瞪了她一眼,“我这是给你把关。你以为我乐意跑这一趟?”
嘴上这么说,林母却把布兜子打开,从里头掏出一罐子腌萝卜:“你爱吃这个,我带来的。放冰箱里,早上配粥吃。”
林微言接过来,罐子还带着她妈手心的温度。
半个钟头之后菜上了桌。红烧肉油亮酱红,鲈鱼蒸得刚好,筷子一拨肉就脱骨,青菜炒得翠绿,西红柿蛋汤撒了一小把葱花,四样菜摆得整整齐齐。沈砚舟盛了三碗饭端上来,在林微言旁边坐下。
林母先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下,没评价,又夹了筷子青菜,也没评价,喝了口汤,搁下勺子。
“五年前。”林母看着沈砚舟,“说吧。”
沈砚舟把筷子放下,没急着开口,先给林母续了杯茶,然后才说:“五年前我爸查出来肝癌,中期,要做手术,术后还得长期吃靶向药。药不进医保,一瓶两万八,一个月一瓶。我当时刚工作两年,存款不到五万块,我妈身体也不好,家里那套老房子卖了也只够手术费。顾氏集团的法务总监找到我,说他们有个项目要跟律所合作,顾氏可以预付三年顾问费,条件是让我去顾氏坐班,帮他们处理几桩涉外的法律事务。那笔钱正好够我爸三年的药费。”
林母端着茶杯没动。
“我接了那个活。但顾氏有个条件——顾晓曼当时在跟家里闹独立,顾家老爷子放话说‘你要是不按家里安排的路走,以后别想拿到一分钱’。顾晓曼想拿我当挡箭牌,对外宣称我是她男朋友,让顾家老爷子打消给她安排联姻的念头。我没同意当她男朋友,但我同意陪她演几场饭局戏。条件是顾氏预付我两年顾问费,让我先把我爸的药钱续上。”
林微言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言言当时在准备修复师资格考试,她为了那个考试准备了整整一年。我要是跟她说‘我爸病了我要去给顾家干活’,她肯定书都不考了,跑来帮我凑钱。她那人就这样,面上冷,心里热。我不能让她为我耽误自己的事。所以我说分手,我说我去国外,我说别等我了。话我说得挺绝的,她后来瘦了十斤,这事我认。”
沈砚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没抖,但嗓子眼儿紧了一下:“那两年我白天在顾氏干活,晚上接别的案子,一天睡四五个钟头。我爸手术做了两次,介入治疗做了七八回。第三年顾晓曼那边的事收尾了,我手里攒了点钱,律所给了我合伙人职位。我回来找言言的时候,她搬了家,换了手机号,书脊巷的老书店陈叔跟我说‘你别去找她了,她挺好的’。”
林母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那你这两年——除了那个姓顾的姑娘,有没有别人?”
“没有。顾晓曼去年结婚了,老公搞物流的,我跟她两口子吃过饭。您要不放心,我给她打个电话您亲自问。”
林母摆了摆手:“那不用。我又不是查户口的。”但她嘴角的纹路松了一点点。
林微言在旁边听得鼻子发酸,低头扒了两口饭。沈砚舟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没说话。
吃完饭沈砚舟收了碗筷进厨房洗。林母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着厨房方向,忽然跟林微言说了一句:“碗洗得挺干净。”
林微言哭笑不得:“妈,您就看这个?”
“看人就看小事。”林母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洗碗知道拿热水冲两遍,知道把碗倒扣着控水,说明在家是干活的。炒菜的锅他拿热水泡上了,说明知道养锅。细节骗不了人。”
林微言靠在她妈肩膀上:“那您满意了?”
“满意什么满意,一顿饭就满意了?”林母拿手指头戳了她脑门一下,“再观察。不过——”她顿了顿,“他说的那个药费的事,我回头找人打听打听。顾氏前两年确实跟律所有合作,我学生里有在顾氏干过的,问一嘴就知道真假。他要是敢在这上头编瞎话——”
“妈,他没编。”
“我又没说你,我说他呢。”林母瞪了她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往林微言手里一塞,“给他。头回上门,我们那边的规矩,长辈得给个红包。你让他拿着,就说我说的——肉烧得还行,下次少放点糖。”
沈砚舟洗完碗出来,看见林母正穿外套。林微言把红包递给他,他愣了一下,林母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不回地说:“别送了。下回过来别买那些菜了,冰箱都塞不下了。家里缺个电饭煲,坏了半个月了,言言懒,一直没买。”
沈砚舟攥着红包站在门口:“阿姨您放心,下回我带个电饭煲过来。”
林母下了半层楼,又回头补了一句:“言言胃不好,早上别老让她喝豆浆,煮点小米粥。”
“记住了。”
林母走了。楼道里脚步声一步是一步的,匀速下楼。
林微言关上门转过身,跟沈砚舟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林微言“噗”的一声笑出来:“电饭煲?”
“买。明天就买。”
“我妈那是试探你。”
“我知道。但电饭煲确实该买了,你家那个内胆涂层都掉了。”
林微言看着他把红包拆开,里头是一张崭新的五十块钱。沈砚舟把五十块折好揣进兜里:“这钱不能花,得留着。”
“留着干嘛?”
“等你妈下回再给一个,凑够一百,裱起来挂墙上。”
林微言拿抱枕砸了他一下。
古龙说,丈母娘看女婿,第一眼看的是有没有诚意,第二眼看的是有没有破绽。诚意这东西不好装,破绽这东西瞒不住。一顿饭的工夫,该看的都看了。
沈砚舟把碗洗了,肉烧了,实话说了,电饭煲也答应了。剩下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