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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凯见事情已经办完，自然不愿意多待。
当即拿了500块钱，算是定金。
胡强一下子见这么多钱，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他在工地干一个月也才几十块。
“表哥，我都没干活……”胡强觉得有必要客套几句。
刘凯摆了摆手道：“给你就拿着，只要你把事情办漂亮，后面大把好处。”
胡强连连点头附和。
送走刘凯后，胡强回到木床上躺下。
他开始计划怎么在工地上搞事情。
龙腾地产的工地非常大，施工设备到处都是。
他闭着眼睛，想到了几十米高的塔吊。
如果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爬上去在起重钢丝绳上磨出个口子。
吊重物的时候绳子一断，底下干活的工人肯定会被砸成肉泥。
他又想到了外墙的脚手架。
只要把几处承重的扣件螺丝拧松。
工人们上去踩实的时候，整个脚手架就会轰然倒塌。
这两种方法都能绝对搞出人命，完成刘凯交代的任务。
可胡强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他活了二十多年，小偷小摸过，但从来没害过人的性命。
真要这么干了，难免紧张。
他又翻了个身，看着屋顶漏水的痕迹。
想到省委的工作和那笔巨款，就像带血的肥肉一样在眼前晃悠。
这一晚，胡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
胡强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工地。
几个工友发现他状态不对。
老王凑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强子，你昨晚干啥缺德事去了？”
“这眼窝子凹的，跟让人抽了魂一样。”
“不会是半夜跑去钻哪家寡妇的被窝了吧？”
几个工友听到这话，纷纷发出一阵粗犷的哄笑。
胡强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接茬。
旁边年纪最大的老李看出了胡强是真的没精神。
老李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递给胡强。
“强子，咱们在工地上干活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这状态要是上了架子，一脚踩空可就没命了。”
“听叔一句劝，你今天去跟管事的请个假。”
“没睡好就回去休息一天，要是真出了事，谁替你受罪？”
胡强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
即便是这些最普通的调侃和关心，也让胡强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大家每天在一起吃大锅饭，一起流汗出力，心眼都不坏。
他走到水龙头前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一点。
又点上老李给的大前门，深吸了几口。
他忍不住回想起了那个当大官的表哥刘凯。
以前从来没有主动上门找过他一次。
昨晚突然大半夜跑来，嘴上说是给他带来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胡强昨晚反复思考过了。
觉得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旦事情败露，刘凯那种自私的人肯定会把他一脚踢开。
万一出了事被警察抓走，他怎么对得老娘啊？
老娘辛苦一辈子把他拉扯大，难道最后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总之胡强现在心里极其矛盾，像被扔进了油锅里煎熬。
上工的铁哨子吹响了。
胡强走向了砂浆搅拌机。
他的工作是搬运砂浆和水泥，是工地上最累的纯体力活。
一百斤一袋的水泥，一天要扛上几百袋。
这活他以前在农村老家也干过，早就习惯了。
而且龙腾地产给的工钱比别的工地多得多，从不拖欠。
他本来为了多赚钱，每天干得都是最起劲的一个。
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胡强把水泥袋往肩膀上一扛，总觉得干得一点劲都没有。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走起路来直打晃。
只要他稍微一停顿。
脑子里就会自动冒出表哥刘凯昨晚说的那些话。
只要他按照要求在工地上搞点事情。
他就能拿到巨款，甚至被安排到省委去上班。
现在的胡强感觉脑子里面有两个人在剧烈地争吵。
一个声音非常保守。
告诉他老老实实继续上班吧。
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以前到处瞎混好很多了。
每天能吃饱饭，每个月还能给老娘寄点钱。
杀人放火的事情咱绝对不能干，真没必要去瞎折腾。
另一个声音却充满着贪婪和不甘心。
这个声音在无情地鄙视他。
“你搬一辈子水泥能出人头地吗？”
“机会现在就是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你不争取一下，永远只能做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社会底层！”
“只要干一票，你以后就是端铁饭碗的国家干部了！”
这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来回拉扯，让胡强根本不可能专心干活。
加上他昨晚一夜没合眼，体力早就透支了。
他刚从卡车上卸下一袋水泥扛在肩上。
迈出脚步往前面走的时候，脚下突然一阵发虚。
地上一根用来固定脚手架的废钢管刚好挡在他脚前。
胡强完全没看路。
一脚结结实实地绊在了钢管上。
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一百斤的水泥袋狠狠地压着他往下倒去。
胡强惊呼一声，重重摔在一堆碎砖头和沙石上。
正好这时候，彭威带着几个安全员在工地巡逻。
彭威一眼就看到了摔在水泥灰里的胡强，顿时吃了一惊。
连忙跑过来，一把将胡强从地上扶起。
“兄弟，要不要紧？”
“有没有摔到骨头？活动一下手脚试试看。”
彭威语气关切。
胡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睛。
当他看清扶着自己的人是谁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认识彭威，这是龙腾地产的大老板之一。
他这种身份的大人物，居然亲自跑过来扶自己一个搬水泥的普通人。
胡强心里顿时感觉非常温暖。
他赶紧挣开彭威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
“彭经理，我没事没事。”
“就是昨晚没睡好，刚才没站稳绊了一跤。”
彭威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胡强。
胡强的胳膊上已经被碎砖头蹭掉了一大块皮，正往外渗着血丝。
腿上的粗布裤子也磨破了，膝盖处一片血肉模糊。
彭威当即转头对身后的安全员道：
“去把外面的吉普车开过来。”
“马上送这位兄弟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胡强听到要去医院，吓得连连摆手往后退。
去一趟医院得花多少钱啊，他哪来那个闲钱。
“彭经理，真不用去医院，费那钱干啥。”
“我们这种干苦力的命贱，皮糙肉厚。”
“这点伤根本不算啥，一会去拿水冲洗一下就行了。”
彭威听到“命贱”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胡强的眼睛，正色道：
“在我们龙腾地产，没有任何人的命是贱的！”
“在工地上干活的，都是自家兄弟。”
“大家全都是平等的，只是分工不同，干的工作不一样而已。”
“没有你们出力流汗，这大楼能盖得起来？”
“你今天在工地上受了伤，我彭威就必须对你负责到底。”
“去医院不用你出钱，咱们公司出。而且你今天的工钱照样不少。”
说着，就拉起胡强的手往外走。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彭威的这段话。
胡强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他活这么大，遇到的人要么嫌弃他穷，要么看不起他没文化。
那个亲表哥刘凯只会骂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软蛋。
而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大经理，却在乎他的死活，拿他当平等的兄弟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