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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青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书房里只剩下楚人美压抑的啜泣声和墙上的钟摆声。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都独当一面了，我确实老了。”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那里面有一种深重的疲惫和无能为力。
“这件事，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老了，没这个精力管了。”
叶钧临眼神微动，叶修晟和楚人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但是——”
叶兰青的拐杖又敲了一下地面，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枯瘦的手在拐杖龙头上攥得发抖：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临老临老，让你们给架着走。
你们做的这件事，是在害人。拆散一对夫妻，毁了一个无辜姑娘的婚姻，这种事情，老天爷看着呢，迟早遭报应。”
他的眼眶发红，但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全程不会参与，也不会帮你们。
你们自己造的孽，自己担着，不要来问我。也不准打着我的名号去逼人家。”
说完这句话，叶兰青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背过身去，面朝着书架上那些排列整齐的老书，不再看任何人。
老人的背影在台灯光里显得格外佝偻，肩胛骨高高隆起，像座即将坍塌的山丘。
“爸，谢谢您。”楚人美低声说。
叶兰青没有回应。
叶修晟拉了拉妻子的手，和叶钧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无声地达成了一致，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叶钧临走在最后，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爷爷的背影。
老人始终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一尊已经风化了的石像。
书房的门打开的一瞬间，叶钧临愣住了。
叶钧褚站在门口，面色铁青，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他显然是站在门外听了很久——也许是从楚人美开始说话的时候，也许更早。
“钧褚？”叶钧临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叶钧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大哥的肩膀，看到了书房里背对着所有人、脊背佝偻的爷爷，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大哥。
“你们打算干什么？”叶钧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火山喷发前的沉闷震颤，“你们在商量怎么拆散秦湛霆和孟挽？”
叶修晟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将书房门带上，隔绝了里面和外面。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式的威严：“钧褚，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从小性子软，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倾城好。”
“为了倾城好？”叶钧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为了倾城好，就要毁了别人的婚姻？爸，这是不对的。”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叶修晟的语气冷了下来。
“只有站在哪个立场上看问题。站在倾城的立场上，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帮她。
站在你的立场上——钧褚，你也应该帮自己的妹妹。”
叶钧褚的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说：
“秦湛霆不会答应的。你们不了解他，他不会娶倾城的。就算你们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逼他，他都不会。”
“那可不一定。”叶修晟沉声说。
叶钧褚看着他父亲的表情，心里忽然一沉。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个表情不是凭空自信，而是早有盘算。
“您会怎么对付他？”叶钧褚问。
叶修晟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波澜不惊的笃定：
“秦湛霆最近在做自己最重要的事。就是他要把自己在海外的事业全部转移到国内来。
那么大的体量和流动资金，都必须经过多个部门的审核批准，其中只要一两点节点卡着不动，他的资金就动不了，他的事业就只能停顿，而我，正好是负责他审批流程的上层领导之一。”
叶钧褚的血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浑身发冷。
“只是几个关键的环节被卡住，我有的是理由卡他，而只要流程停滞，他整个集团资金就会面临断裂的风险。
到时候不只是损失多少亿的问题，他在国内铺了这么久的根基都会动摇。”
叶修晟的声音不紧不慢，“我也不会太过分，我只是会让他在事业和婚姻之间选一个。他会选择对的那个选项。”
叶钧褚难以置信地退后一步，声音发颤：“您要慎重。这种事被曝光出去，叶家——”
“叶家不会有事。”叶修晟打断他，语气笃定。
“其他相关部门也都是你爷爷当年的门生，他们知道分寸，只是暂缓办，又不是不给他办，但是他应该拖不起。
而且，我只是要秦湛霆娶倾城，又不是要逼死他。
他娶了倾城，事业只会越来越好——我们叶家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他要明白，我们这是在扶持他，帮助他。”
叶钧褚只觉得一股腥甜冲上喉咙。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又看看大哥。
楚人美的眼中只有一种顽固的母性——她只想保护女儿，其他都可以不顾。
叶修晟的眼中则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他盘算好了一切，相信事情会按他预想的轨迹发展。
而叶钧临的眼中，是复杂的。
作为大哥，他没有其他两个人那么从容。
但他也没有反驳父亲，而是沉默着，像是默认。
叶钧褚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在叶家内部阻止了。
但是尽管没法阻止，他还是要说清楚：“爸，哥，你们真的了解他到底是什么人吗？他不是你们眼里的普通生意人。
他的心比你们想得都黑，他以前是在国外的毒蛇，这种人，你们怎么能……”
“管他什么蛇不蛇的，来到我们的制度下，是龙也得盘着。”叶修晟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他当然从来不关心秦湛霆在国外做了什么。
两边体制不一样，他不相信秦湛霆有多大本事。
就算他在国外厉害，叶修晟也不觉得他能在国内的制度下翻出花样。
叶钧褚又苦口婆心：“可是就算你们真做成了，这样一个心胸狭窄有仇必报的人，你们真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他不爱倾城，如果真结婚了，你们不怕……不怕他把倾城害死？”
“他敢？”
叶修晟哼了一声：“任由他欺负的只可能是孟挽那种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娘家空无一人的下贱女人，咱们倾城有叶家做靠山，他只能当祖宗供着！我们就是倾城最大的靠山。”
叶钧褚是怎么跟他们说都说不通，只好忍住满腔的怒火，转身离开。
身后，叶修晟叫了他一声：“钧褚！你干什么去？”
叶钧褚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穿过正厅，推开大门，走进凌晨四点多钟的夜色里。
风卷上来，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门廊下，双手撑在栏杆上，低着头大口喘息。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用手指翻动他的通讯录里的号码。
秦湛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重新被他的手指点亮。
他和秦湛霆的关系，一点都不好，只是为了谈之前那单生意才留了联系方式。
但后来他也违背良心的把订单给了自己的堂妹。
还因为叶倾城的事，两人之间更多的时候是对立的。
但此刻，在爷爷的书房里听到那些话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搅。
他想起今晚秦湛霆抱着孟挽离开时的样子，想起那个男人穿过花园时的速度。
想起他看孟挽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和他看别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专注、滚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他和妹妹，和父亲，和整个叶家，要拆掉的，是这样一对恋人。
叶钧褚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晌，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他的良心。
虽然他这样做在叶家的立场来说相当于叛变，但是他不可能沉默，有时候中立就是偏袒，他确实想偏袒叶倾城，但，有底线。
电话响了三声，忽然接通了。
那头传来秦湛霆低沉而警惕的声音，却不像被吵醒了，很清醒像是也没睡：“叶三，有什么事？”
叶钧褚没有打算隐瞒下去了，“我的妹妹已经验过了，她怀孕了。”
秦湛霆不太意外：“我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如果你还在坚持是我碰了你妹妹，我无话可说。”
叶钧褚说：“我知道你没碰。”
他的语气带着油然而生的愧疚。
然后说道：“她这个孩子不是正当手段得到的。
那天你和孟挽来我们家，在这里过夜，我奶奶让佣人收集了你们用过的避孕套。
拿去医院进行了冻精。
我妹妹在酒店害你失败了后，就去了医院做了这个人工受孕，这个孩子，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