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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一夜好眠，可能是白日太累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清晨自然醒来，洗漱完毕，推门下楼时，秦鸣才发现小曲已经等在楼下了。
对方手里还拎着两个塑胶袋，一个装着豆浆和包子，另一个装着打包好的鸡蛋灌饼，塑胶袋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白。
看到秦鸣出来，他立马迎上几步，将手里的塑胶袋往前一递，脸上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笑：「秦顾问早，还没吃早饭吧？路边买的，趁热。」
秦鸣接过早饭，掌心被豆浆杯的温度熨得一阵暖和。
感慨之余，秦鸣决定投桃报李。
去的路上，他把自己几次参案的经验挑挑拣拣，挑其中能说的丶有可能在蓝星复现的，一条一条地讲给小曲听。
自己灵兽的特性他没法让小曲拥有，但一些思维方式是可以讲的。
比如如何在大面积同质信息中识别异常值，比如碰到看似无关的环境细节时怎样快速判断有没有继续深挖的价值，又比如案件中的时间线该怎么和空间线索交叉验证。
小曲一边开车一边听，嘴巴张了好几次，明显有些东西没消化完，但眼睛是亮的。
车程过半，秦鸣看着窗外往后掠过的街景，忽然发现走向不对。这不是去昨天郊区小楼的路。
他正要开口询问，小曲已经主动解释道：「秦顾问，昨天那份毛发的血迹DNA比对凌晨出结果了，跟资料库里一个有过前科的嫌疑人匹配上了。我们连夜在火车站把他扣下来，现在正在审讯。」
小曲打了个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老城区的窄路，两边是上世纪建成的旧式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根据监控记录，他昨天回过这套住所。现在需要补勘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可靠的痕迹物证，跟审讯那边交叉印证。」
秦鸣点点头，对工作地点倒不挑剔。案件进展顺利当然是好事。
至于精神力训练，对他而言哪里都可以是训练场，能顺便做点贡献最好。
车子停在灰扑扑的旧楼下。
秦鸣跟着小曲爬上四楼，一进门就看见几个早到的同事已经在忙活了。
有了昨天的战绩，今天每一个前来跟秦鸣打招呼的人都格外热情。
秦鸣挨个友好点头，一直点到脸上的笑容快要僵住，嘴角的弧度维持得颇为辛苦。
不肯委屈自己的秦鸣，今天不打算再像昨天那样一蹲大半天了。
他双手插兜，在屋子里溜溜达达，像巡场的老大爷，看两眼停两步，偶尔弯腰端详一下墙角，姿态之悠闲，与周围埋头苦干的现勘们形成鲜明对比。
但有了昨日的战绩在前，没有一个人对秦鸣这种一看就是摸鱼的架势提出异议。
相反，每次他停下脚步多看了哪里一眼，旁边的人就会悄悄凑过来，等半天发现他只是盯着墙发呆，又默默退回去。
秦鸣挺轻松，就是苦了一群很有上进心的同事。
他们满心想着今天能跟在秦顾问后面学两招，结果这位顾问往那儿一阵晃悠，活像个街溜子。
等着学东西的同事们两眼一抹黑，无处下手，只能各回各的岗位，老老实实按流程干活。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老式单元房，面积不大，家具少而陈旧，地面是九十年代流行的绿色水磨石，踩上去咯吱响。
不像昨天郊区那栋接地气的别墅，这套房子的环境简单太多了。
没有宠物毛发，没有花园带回来的泥土，没有一家人日常活动形成的大面积生物痕迹。
秦鸣精神力铺开，几圈就绕明白了。干扰因素少，反而没有太多值得他上心的地方。
他绕到客厅的正面墙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墙面，又绕到卧室的门框边摸索了两下。
没有什么新鲜又有古怪的东西。
他有些遗憾地收回精神力，也许嫌疑人真的就只是习惯性地顺路回来一趟，拿了东西就走，没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秦鸣踱步到电视柜旁边，目光被柜子上那个蒙了一层灰的相框吸引了。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秦鸣把它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然后手指顺着相框背面一摸，找到胶带黏着的小纸包，翻开一看，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百元纸币，看那褪色的程度有些年头了。
「私房钱。」秦鸣嘀咕了一句，放了回去。
走到卧室的东北角，他又停下了。
精神力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这墙皮后面是空的。
秦鸣顺手敲敲打打，过了一会儿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把墙壁上一个伪装成电源插座的小面板拨开。
里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边角有整齐的切割痕迹，显然是人为做出来的。
「还真有暗格啊。」秦鸣摸了摸被切开的水泥边缘，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
原来现实中的墙壁暗格长这样，做工还算讲究，面板用的还真是废弃插座的外壳，合上去之后严丝合缝。
在一片惊叹的眼神中，秦鸣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拍拍手上的灰，把面板重新合上。
这边没有明确的进展，审讯那头倒是很快传来了有力口供。
随着一通电话，王队紧锁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松了开来。
嫌疑人交代了作案动机和过程，与现场勘查的初步判断基本吻合。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收尾，整理物证清单丶比对口供细节丶完善案卷材料，为移送检察院做准备。
案件终于要结了，现场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大家一边收拾器械装车，一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话头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谁家孩子今年要上小学了还在纠结学区，谁家老妈最近迷上了养生买了一屋子艾灸条，谁家媳妇沉迷网购把快递堆了半个客厅。
这些说不上什么营养的话题，在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面前却格外受用。
直到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近期城里的鸟简直像成精了，还知道抓盗贼了。」
秦鸣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端着手里的瓶装水都没喝，侧耳倾听。
说话的那人见有人感兴趣，兴致更高了，正要展开讲讲，旁边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抓盗贼我还没亲眼看到，但是每天早晚跟晨练一样定时定点的大巡逻我倒是看见了。那队伍飞得，排成一线从江边到西城，比广场舞大妈还准时。」
这话得到了好几个人的认同，一个戴眼镜的痕检员描述起鸟群从头上飞过去的时候的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野生动物园倒闭了。
唯独角落里的年轻警员撇了撇嘴，表情颇为无奈。
「你们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家小鸟以前可听话了，叫它出来玩就出来玩，叫它回家就回家。」
「结果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就被大队伍带偏了，跟着飞出去大半天。现在好了，天天都要出去，拦都拦不住。」
他说着说着带上了几分怨念：「小鸟回来都累瘫了，翅膀一收，倒头就睡。虽然免去了拆家的风险吧，但我这心里也不得劲啊。」
秦鸣默默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他在心中记下一笔：回去要找可达谈谈，组织扩张有点猛了，进入门槛要适当控制下。
这个话题还没翻篇，又有人开了新话头。
「别说鸟了，前阵子出事的那条河现在人满为患！」
「怎么说？」旁边的人很配合地追问。
「那儿虽然鱼很难钓，总是有杂物干扰，但只要是钓上来的鱼，就肉质鲜嫩，是市场上买都买不到的口感！」
「我上周路过，光是河两岸排排坐的钓鱼佬就数不过来，有的天不亮就扛着装备去抢位置，跟赶集似的。」
「那里如今已是钓鱼佬的必争之地了！」
秦鸣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他好像加入过一个群。
就是小胖第一次在水域里拉帮结派，他顺手加的一个本地钓鱼爱好者群聊，想着偶尔看看群里有没有聊到相关话题，也好掌握一手情报。
他掏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才在聊天列表的底端找到群聊。
对话框还停留在半月前未读消息的日期，他点进去，屏幕上方一行小字——
「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秦鸣眨了眨眼，愣住了。
为什么？他啥也没干呐！
可能是秦鸣脸上的震惊太不遮掩了，旁边刚聊起钓鱼佬话题的警员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了然道：「像这种热门群，人数有上限的，满了之后群主会不定期清不活跃的人，估计就是这种原因，没有什么别的针对。」
秦鸣嘴角微动，道理他都懂，但还是有种无端的憋屈。
对方还热心道，「不过没事，我有个朋友就在这群里，我让他把你拉进去？」
对方一脸热忱，要不是秦鸣精神力恰巧没收，看到了对方的群主标识，还真以为切了小号的对方是无辜的呢。
秦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