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灰色无脸人形往前挪了一格。
那块小屏没有声音,可后区里的人全都看懂了。
它在进来。
不是猎人那种闯进来,也不是守卫那种巡街。
更像一段被写好的程序,从黑市入口开始,一格一格往里压。
壮汉骂了一句废土语,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弯枪。
大姐看了他一眼。
「收起来。」
壮汉手背一僵。
江如是翻译完,他脸色很难看。
「它要是进来呢?」
大姐语气平得没有波动。
「你开枪,只会让它从基础确认变成异常处置。」
壮汉咬着牙,把枪压回去。
江巡靠在桌边,眼皮垂着。
他能理解壮汉的反应。
面对会走下来的第五层代理,废土人第一反应是拿武器。可武器在这种东西面前,大概率不是反击,是签字确认自己该死。
他现在也想动。
这种想动不是理智,是身体里旧习惯还没死。
以前危险压过来,他只要站出去,挡住,撕开,杀掉。
现在不行。
他连右手都不能露。
江如是盯着他,像知道他脑子里转过什么。
「第二车准备。」
大姐开口。
江如是看向她。
「老四刚进仓库,遮蔽结构还没完全重新固定。」
「所以江巡必须走。」
大姐没有给商量余地。
「代理压到入口,旧摊位会被扫。红点二十秒内一次,投影球两小时内恢复轮询。把他留在这里,是把所有线拧在一处。」
江如是嘴唇抿紧。
她讨厌大姐这种说法。
太冷。
太对。
江巡开口。
「我能搬。」
江如是转头看他。
「你闭嘴。」
江巡安静下来。
他现在最该做的确实是闭嘴。
每一句「我能」,都可能逼江如是把火压回自己身体里。她已经快烧乾了,他不能再往上浇油。
大姐点了两个壮汉手下。
「废料车底层铺平,右侧垫高,别让他右臂贴车板。」
江如是立刻补。
「头不要靠旧线路,右手包住。经过货道交叉区,不许停,不许撞墙。」
两个手下听完翻译,连连点头。
江如是还是不放心,亲自把江巡右臂外层灰布又缠了一圈。她的指尖很凉,碰到布料时轻得过分。
不是温柔。
是怕碰出反应。
江巡看着她发白的指节,低声道:「手还抖。」
江如是动作一顿。
「你现在还有空管这个?」
「有。」
江如是抬眼看他。
她想骂。
可江巡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像他只是陈述一个仪器读数。
她忽然有点想把他嘴也包上。
「我没事。」
江巡淡声道:「你这句话,可信度很低。」
江莫离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哥哥,你终于知道老三嘴硬了?」
江如是冷冷扫过去。
「你腿不疼了?」
江莫离立刻闭眼。
「疼,疼得我现在特别尊重医生。」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莫离没有睁眼,却像知道他在看。
「别盯,哥哥。你再盯,我要反悔了。」
江巡移开视线。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大姐把人一个个摆到棋盘上,他理解。江如是把风险拆成禁令,他也理解。江莫离把疼藏成玩笑,他更理解。
正因为理解,才更烦。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配合。
配合被搬,配合被藏,配合当一个人形反馈仪。
废料车推到后门。
江巡被扶起来时,腿部肌肉传来一阵酸软的撕扯感,像每一处纤维都在提醒他,药效透支还没过去。
他没有皱眉。
江如是看见了。
「疼就说。」
「酸。」
「等级。」
「能忍。」
江如是盯着他。
「我问等级,不是问你个人英雄主义文学赏析。」
江莫离又笑出了声。
江巡停了一下。
「三。」
江如是冷笑。
「按你标准三,正常人已经躺地上喊妈了。」
江巡没接话。
两个壮汉手下把他半扶半抬上废料车。右臂被架在外侧垫起的破布卷上,指尖全包在油脂和灰布里。
江如是最后检查一次。
「记住,不碰墙,不碰管,不碰任何发亮发热的东西。」
江巡点头。
「好。」
江如是看着他。
「还有,不许主动去感知十字星。」
江巡停了半秒。
「好。」
这次他答得慢了点。
江如是表情反而更差。
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是在把自己的本能一点点掰断。
这种配合让她更难受。
大姐走到车边,低头看他。
「到仓库后,B区。」
江巡看她。
「你不走?」
「第四批之后。」
江巡眼神冷了一点。
「不行。」
大姐俯身,替他把肩上滑开的灰布压回去。
动作很慢。
旧世界里,她这样替他整理过领口。现在她手上全是灰,布也是破的,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没变。
「江巡,按帐走。」
江巡盯着她。
大姐淡声道:「你现在不是刀,是帐本上最大风险项。」
江巡沉默两秒。
「我不喜欢这个分类。」
「我也不需要你喜欢。」
大姐直起身。
「推车。」
废料车被推出后门。
后巷很窄,车轮压过碎铁时一阵轻响。壮汉的人在前面挡路,两个跑腿推着空车故意吵架,把守卫的视线引到另一边。
江巡躺在废料堆下面,眼睛没有闭。
他在数。
红点十八秒。
代理没有直接冷感。
投影球还在摊位后区,被大姐和江如是故意留在原处。
那东西不能随车搬。搬动会改变黑牌和货运牌压出来的互斥结构,重新触发轮询。留在旧摊位风险很大,但至少油灰丶滤芯粉和污染货残留能替它遮一层。
每一条线都像绷在他的皮肉里。
走到货道交叉区时,车身晃了一下。
江巡右手被布裹着,没有碰到车板。
他刚要重新数红点,耳后忽然一凉。
不是红点那种间歇脉冲。
更深,更硬。
像有东西从墙里伸出来,隔着血肉拽了一下十字星。
江巡眼皮微抬。
车左侧,是一面被废料补过的墙。墙缝里嵌着一截旧矿脉管道碎片,暗灰色,边缘还有干掉的矿物纹路。
他没有碰。
只是经过。
可右耳后的十字星冷得更厉害,冷意顺着颈侧往右臂压。
灰布下,指缝传来细麻。
江巡立刻把手指蜷住。
不能露。
不能碰。
不能回应。
推车的跑腿没发现他的变化,还在低头躲守卫。
江巡闭了闭眼,把那股想顺着冷意看过去的冲动硬按回去。
墙里的旧管道不是红点,也不是代理。
那东西更像十三区底下某个沉睡的骨架,刚才在他经过时,认出了他身上的一半钥匙。
车轮离开那截管道后,冷意没有立刻散。
右手指缝像被什么撑开。
江巡低头,看见灰布边缘渗出一点极薄的灰色晶膜。
他没有喊。
喊出来,推车的人会乱。
他把右手往破布卷里又压了半寸,用布边遮住那点晶膜。
仓库门口很快到了。
年轻滤芯商的人把铁栓拉开,废料车被推进去。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右墙旧配电箱方向偶尔传出细微噪声,最里侧的A区已经用废料架隔出来,老四躺在滤芯壳和破布下面。
江巡被抬到B区垫板上时,江如是的远程口信也到了。
「右手外层,立刻加废油脂隔绝。」
年轻女人拿着油脂包跑过来,手抖得厉害。
江巡把右手递过去。
「涂指缝。」
年轻女人听不懂完整中文,却看懂了他的动作。
油脂糊上去的一瞬间,指尖灰色晶膜冒出一点焦味。
江巡眼神定住。
下一秒,仓库外传来三短两长的敲击。
随车跑腿脸色变了,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废土语。
年轻滤芯商的人翻译得声音发飘。
「第三车……二姐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