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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没人问他为什么停。
这时候停在旧通风竖井附近,绝不是迷路。
江巡右耳后没有内冷。
十字星没把对方当成另一个自己。
但旧矿脉管线那股拉扯一直在。
轻。
稳。
不急。
这反而更像人在等回应。
江未央把「旧通风竖井」写到帐纸第五线旁边。
「位置。」
年轻滤芯商贴住口信牌,快速转述:「库存点外围,靠废料区旧排气口。那里以前是主井底层通风竖井,后来上口塌过一半,平时没人走。老头的人说,竖井能从主井底层通到废料区地面,但中间有好几段坏口。」
老头的脸色很难看。
「那条路早废了。」
江未央看他。
老头咬牙:「至少地面这边没人能走。里面全是酸垢和矿粉,普通人下去半天就烂。」
江莫离在C区哑声道:「普通人不能走,不代表下面那位不能爬。」
老头没反驳。
口信牌里又有新声。
年轻滤芯商听完后,脸色变了变。
「他们在旧排气口旁边找到了第二枚矿工牌碎片。」
老头猛地站起。
江未央看了他一眼。
老头又硬生生坐回去。
「别带回来。」江未央先下令,「拓印,原件封灰。」
年轻滤芯商传话。
仓库里等了很短一段时间。
江巡没有去感知那枚牌。
他只报自己的状态。
「红点断跟。降级覆核外冷仍在,间隔乱。旧矿脉拉扯稳定。」
江如是记录:「第十三个信号不触发墙。」
江巡补了一句:「江莫离腿部夹层受影响。」
C区江莫离立刻道:「现在不亮了。」
江如是冷冷:「刚才亮了。」
「那是它自己亮。」
「你的腿现在也是它的一部分?」
江莫离张了张嘴,发现这话不好反驳,乾脆闭嘴。
很快,拓印传回。
年轻滤芯商看着口信牌那边复述,声音慢了下来。
「碎片背面刻字。」
他顿了一下。
江未央:「念。」
「舱在哪。」
三个字出来,老头的手指猛地扣住桌沿。
江巡耳后短空白了一下。
污染舱那种空白。
江如是立刻看向他。
江巡开口:「污染舱反应。无内冷。墙没响。」
江如是点头,却没有松气。
「他在找污染舱。」
江未央:「送舱者找舱。」
老头嗓子发哑:「如果是我哥,他为什么不知道舱在哪?舱不是他推上来的?」
江未央看着帐纸,语气平稳得近乎冷。
「他可能只负责把它推到收容口。推进来之后,舱被矿管局流程移走,他和舱断开了。」
江如是补充:「污染舱现在在临时隔离格,未入帐,被三年前事故责任链压住。外部旧号段只知道它进入了第十三区边缘,不知道它被我们挂去哪。」
江巡说:「他不知道仓库。」
江未央点头:「也不知道污染舱实际位置。」
老头沉默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可对老头不是。
如果那真是他哥,那他哥活了三年,终于把什么东西从井底推上来,却在上面找不到了。
年轻滤芯商又听到一段。
「碎片边缘有低频震动残留。那边的人把它放在旧铁片上,铁片一直轻轻抖。」
江如是马上问:「抖动间隔。」
年轻滤芯商赶紧听,复述了几个数字。
江如是低头写下,又跟之前江巡报过的旧矿脉拉扯间隔对照。
她眼神动了。
「同频段。」
江未央:「和什么同?」
「旧矿脉管线底层编码。」江如是说,「他接触过主井深层设备,或者手里有从底层拆下来的东西。」
江莫离咬着布条,声音含糊:「所以他不是光靠腿爬上来的。」
「嗯。」江如是说,「他有旧频段工具。」
这句话出来,江未央的笔停在半空。
旧频段工具。
本土的东西。
能走底层管线。
这正好压在刚才江如是说的那条路上。
江未央抬头:「他能干扰降级覆核?」
江如是没有马上说能。
她谨慎得近乎苛刻。
「理论上,他的工具和降级覆核的底层路径重叠。能不能干扰,要看设备完整度和覆盖范围。」
江未央:「接触他。」
老头立刻抬头:「不行。」
江未央看他。
老头声音发紧:「你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他可能不是我哥。也可能是披着我哥牌子的东西。」
江未央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所以更要知道。」
老头攥紧拳头。
江巡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平时怕死怕得很真实。
可现在他怕的不是自己死。
他怕见到一个应该死在三年前的人。
也怕见不到。
江如是看向江未央:「接触可以,但江巡不能出现在现场。」
江未央:「当然。」
江巡淡声:「我没说我要去。」
江如是冷笑:「你嘴上没说,不代表你骨头里没动。」
江巡没接。
江莫离在C区轻声:「医生,这个我作证,哥哥真的很想去。」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很无辜:「我腿断了,但我眼没瞎。」
江如是:「你也闭嘴。」
江未央把帐纸转向老头。
「他要找舱。我们知道舱在哪。这是筹码。」
老头脸上有一瞬间的挣扎。
江未央继续道:「不告诉他完整位置。只给方向,换工具,换规则,换他知道的主井底层信息。」
「你把我哥当货?」
「我把所有能活下来的东西都当筹码。」江未央看着他,「包括我自己。」
老头被堵得说不出话。
江巡忽然说:「他没直接来仓库。」
江未央点头:「所以他不知道仓库位置。」
江巡继续:「拉扯方向和污染舱短空白不重叠。第十三个在外围,污染舱在隔离格。物理未连接。」
江如是记下。
「这说明他不是全知。只知道旧登记道和旧竖井。」
江未央:「可以做局。」
年轻滤芯商咽了咽口水:「怎么做?」
江未央没有看他。
她看着老头。
「你去见他。」
老头脸色瞬间变了。
江未央把第一枚矿工牌拓印推到他面前。
「用牌子做凭证。」
老头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江未央继续:「他如果是你哥,会认。不是,也会对这枚牌子有反应。」
老头低声:「你让我拿我哥的牌子钓他?」
江未央:「不是钓。是确认。」
「有区别吗?」
「有。」江未央说,「钓上来要杀。确认后,可以谈。」
老头死死盯着她。
江未央的眼神很冷,没有一点安慰。
「你想现在坐在这里等他被代理先找到?」
老头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口信牌又响了一下。
年轻滤芯商回报:「旧排气口那边的拉扯没动。像还在等。」
江巡闭眼,不往外追,只等那根旧线自己在骨头里轻轻压了一下。
它还在。
对方停得很准。
不靠近仓库,不暴露更多路径,只把「舱在哪」三个字丢上来。
江未央在帐纸上写下:
接触条件。
第一,江巡不得靠近。
第二,不提十字星。
第三,不提XIII。
第四,不给完整舱位。
第五,发现高级频段立刻撤。
江如是补充:「再加一条。任何口信里,不准用『第二载体』这四个字。就说污染舱。」
江未央写上。
老头看着那几条,突然低声笑了一下。
笑得难听。
「三年了。」
没人说话。
老头盯着拓印纸,声音哑得像磨过砂。
「我连他埋哪都不知道。」
江未央把那枚拓印纸推近一点。
「那就去问活人。」
老头抬头看她。
江未央语气平稳。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