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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姜家。
晚饭后的客厅里茶香袅袅，姜老爷子端坐主位，几个小辈低声交谈，气氛尚算宁和。
骤然而至的骚动打破了这片平静。
未等众人反应，一行黑衣保镖已疾步闯入，分立两侧。
陆景深踏着夜色走了进来，身侧跟着神色肃然的李纪风。
“景深啊。”姜瑞安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怎么这么晚过来？吃过饭没有？”
陆景深却径直掠过他，在沙发正中坐下，才淡淡道：“吃过了。有点事，想和外公谈谈。”
他边说边拎起茶几上的紫砂壶，自斟一杯，眼帘未抬，仿佛满屋子人皆是空气。
姜瑞安笑容僵在脸上，自己好歹是长辈，这态度让他下不来台。
姜老爷子到底沉得住气，面色未变，仍是慈祥语气：“什么事？景深你尽管说。”
陆景深抿了口茶，杯底轻叩茶几，目光如刃般直直刺向主位：“我妈呢？”
“你母亲……不是应该在陆家吗？”姜老爷子怔了怔。
陆景深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朝李纪风略一颔首。
李纪风上前，将一份文件递到姜老爷子手中。
姜老爷子心下一沉，仍缓缓打开。
陆景深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字字清晰如冰珠坠地：“她在法院把宋清辞推下楼梯，导致她重伤流产，随后潜逃。此外，还涉嫌三年前雇凶重伤宋清明的手臂。”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人脊背发寒：“涉案的赵晓东已死，需要她配合调查。”
姜老爷子翻着手中证据，脸色终于寸寸灰白。
姜瑞安急声道：“景深！她可是你亲生母亲！”
“如果不是，此刻来要人的就不会是我。”陆景深抬眼，目光如淬毒的箭，钉得姜瑞安瞳孔一缩，竟不敢对视。
姜老爷子沉吟许久，放下文件，商量：“景深啊，她毕竟是你妈。我们能不能……像上次那样，送她出国？”
“她犯的是刑事罪，已经立案了。”陆景深打断他。
“什么？你知道这事对陆氏和姜家的影响有多大吗？！”姜瑞安怒而拍桌。
“瑞安！”姜老爷子喝止儿子，转向陆景深时又换了口吻：“景深，我知道这次是你妈做得太过。可她终究是你生母，这件事闹出去，毁的不只是姜家，对陆家影响更大……”
陆景深沉默。
姜老爷子趁势又道：“宋家那边，我们愿意补偿。他们这两年也不容易，只要肯商量，多少都可以谈。”
只要宋家松口，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
“他们不会松口。”陆景深斩断他的幻想。
“他们凭什么？宋家还想不想在京城立足了？！”姜瑞安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
他们依附陆家这么多年，一般豪门早就不看在眼里。
陆景深倏地看向他，眼神凌厉如刀。
姜瑞安脊背一凉，仿佛那目光已刺穿皮肉。
“景深，咱们终究才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姜老爷子打出最后一张感情牌。
陆景深终于低笑一声，那笑里淬满寒意：“宋清辞流产的那个孩子——是我的。”
他的声音沉得骇人，字字如锤：“从头到尾，你们谁问过一句？”
姜老爷子面露愕然，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姜瑞安却仍振振有词：“你什么意思？我们才是你的血脉至亲！你真要为个外人，把你妈送进监狱？！”
他不是蠢，只是从未将宋清辞视为陆景深的一部分，更未曾视作“家人”。或许，连对陆景深这份亲近，也不过是权势天平倾倒后的权衡。
“亲人？”陆景深细细咀嚼这两字，忽地讥诮一笑：“当年她因为爸爸的死，虐待我的时候，你们谁管过？”
满室死寂。
无人辩驳，也无从辩驳。
他们确曾冷眼旁观，那份突如其来的亲情，不过是陆景深掌权后才生出的暖意。
“……她纵有千般不好，总归给了你生命。”姜老爷子声音发颤：“看在这一点上，就不能放过她吗？”
“是，我的命是她给的。”陆景深缓缓起身，阴影笼罩半室灯光：“但，不能用我孩子的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