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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朝急忙把李月扶起来：“不用不用，都是应该的，安安很乖，很可爱。”
李月笑了，立刻扭头黏回安安身边。
先是伸手拢了拢安安的衣服，歪着脑袋看他，眼神也还是那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可也就在她转头的一瞬，她眼底那刻意装出来的茫然和痴傻迅速褪去。
换成了一种心疼、愧疚、和压不住的隐忍，让她瞬间就红了眼圈。
不过转瞬即逝。
她又飞快敛了情绪，重新变回那副痴傻懵懂的模样，紧紧抱着安安，嘴上神经质的喃喃：“安安乖乖，安安不怕……”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知这转瞬即逝的清明，早已被本就心存怀疑的林朝朝，还有警惕性极高的王建民尽数捕捉。
她的神态、举止、说话语气，看着确实疯疯癫癫、傻气十足，
可她这份发自本能的心疼与隐忍，绝不是真正精神失常的人能流露出来的。
林朝朝心头了然，她下意识看向王建民，在他眼里也同样看到了了然的神色。
果然……
这李月是七分装疯，三分真苦，看似神志不清，实则心里比谁都透亮。
她在刻意的装傻自保。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王建民故意朝老鹰喊了声：“老鹰不是想见李月吗？现在李月在这，你怎么不过来说句话？”
老鹰看着李月满眼痛心。
他心有内疚不敢上前，却又忍不住想过去看看曾经那个热烈的姑娘。
在听到王建民的呼喊时，他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朝李月走近。
怕会吓到她，就连声音都刻意放的温柔：“月月？”
可李月对上他的视线后，还是像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抱着安安不停的往后退，嘴里疯疯癫癫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不要杀我……”
老鹰登时顿住脚步，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心脏骤然疼了起来，像是有千万把刀子在里边拼命的搅，搅的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别、别怕，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说着又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李月却拉着安安缩去了角落，她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安安，声音惊惶无助：“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你放了我吧，求求你，我求求你……”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
安安窝在妈妈怀里又慌又怕，但也有被逼到极致的反抗，他攥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瞪着老鹰：“不、不许欺负我妈妈，我、我们不怕你。”
声音都在发抖，说的话也毫无威慑。
但已经能看见他作为儿子的担当。
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妈妈。
李月却按着安安的脑袋，把他藏进自己怀里，嘴里着急的说着：“不要安安，咱们离他远一点，他坏，他最坏了！你滚！你滚！有我在，我不许你伤害我的安安……”
老鹰看着他们感觉到了锥心刻骨般的疼痛，似乎比他受过的所有伤加一起还要痛。
他们娘俩过的是有多不容易，才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
老鹰羞愧难当，踉跄着把脚步又往后退，退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然后垂下头，双眼通红，泪水氤氲。
他看向王建民：“王局，可以了，他们都很怕我，就这样吧，这辈子终是我对不起他们娘俩，这、这都是我活该的！”
王建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缩在角落的母子俩，出声：“你先回去，让我们先跟她聊聊。”
老鹰应了声，但脚步却没挪动一分。
目光始终落在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子身上，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沉沉的，有些喘不上气。
他满心愧疚，满心悔恨。
最终又深深地、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失魂落魄地跟着警员转身离开。
会见室的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王建民、林朝朝，还有缩在角落相拥的李月和安安。
李月依旧搂着孩子，维持着茫然怯懦的样子，嘴里还在低低喃喃着听不懂的碎语，只是防备的心却悄悄松了些许。
但她这口气还没喘匀，王建民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他脸色平和，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李月，不用再装了。”
李月感觉心脏倏地一沉。
什么意思？
他看出她是装的了？
眸底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慌乱，搂着安安的手臂骤然收紧，却还在强撑着痴傻模样抬眼看他，像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王建民看着她，缓缓开口点破：“你若是真疯，不会知道要避开孩子的伤口，不会看着安安受伤心疼又愧疚，更不会刚在老鹰去找你的时候把孩子藏进怀里，你分明是在怕，怕他惊扰到孩子、怕你护不住安安……”
字字平缓，却句句戳中要害。
林朝朝也走过来，蹲在她跟前，语气温柔：“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安安，不得不装疯卖傻，我们不是要逼着你承认什么，是想跟你说这里很安全，老鹰已经走了，没人再威胁你，也没人再伤害你，你不用再硬撑了。”
话音落下，李月的身体忽地轻颤了下。
那层她裹了多年疯癫的外衣，在王建民的点破和林朝朝的共情中，终于寸寸碎裂……
她看向林朝朝，眼底的茫然痴傻不再，而是一种试探和询问。
像是在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林朝朝对上她的眼神，郑重地点点头：“放心，我们谁都不会说，也会保护你，而且老鹰已经知道自己当年是被杨凛骗了，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很后悔……”
她的身上似乎有着让人相信的魔力。
李月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在林朝朝的温柔安抚中，迅速安静了下来。
她再也不用演戏，不用伪装了吗？
这一刻，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痛苦、绝望、隐忍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
她垂下头，鼻子发酸，眼圈泛红，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安安懵懂地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妈妈，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小声哄着：“妈妈不哭，安安陪着你……”
李月什么话都没说，而是把孩子抱的更紧了些，眼泪掉的更凶了……
王建民和林朝朝都没有打扰，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她平复情绪。
这么多年的痛苦和委屈，是得好好哭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