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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着楚雁发来的红色感叹号。
“自动上浮三寸?”
沈岁晚指尖一顿,捏着那枚老怀表的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霍砚修垂眸扫过屏幕,随手把剥开一半的杏仁可颂扔回白瓷碟里,扯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骨,嘴角扯出一抹极凉的弧度:“老头子当年焊在地宫里的东西,看来比咱们想的还能折腾。许跃,通知塔台,专机航线提前两小时,回京。”
“是,霍总。”许跃应声退下,脚步快得带风。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公约之都的机场跑道在夜色里拉出两条笔直的橙黄光带。
引擎发出沉闷而庞大的轰鸣,庞大的黑色公务机冲上平流层,把西陆那些错综复杂的百年门阀、名利场里的勾心斗角,连同古运河的潮气,一并甩在厚重的云层下方。
机舱里此刻是一幅极具反差的画面。
后半截宽敞的贵宾舱里,堆满了白天沈岁晚在老街扫荡回来的战利品——纯手工的羊绒小斗篷、软底羊皮学步鞋、排成一排的毛绒玩具,连机舱过道都快被塞成了母婴精品店。而在恒温货舱的最深处,则妥善固定着从第七金库合规起获的几箱重器:林清辞生前的科研手记、深海图谱原稿,以及那份盖着大印的特许平反令。
沈岁晚洗去一身铅华,换了套宽松舒适的月白丝绸睡袍,整个人陷在主舱那张宽大的真皮双人沙发里。
舷窗外是墨蓝如洗的夜空,偶尔有碎星般的光点掠过。
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的阅读壁灯,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枚泛着陈旧包浆的金边怀表。表盖内侧,年轻母亲们的笑容依旧明媚温柔,背面霍明廷那行“乃是明廷留给岁晚的真正嫁妆”更是字字清晰。
脚步声极轻地走近。
霍砚修端着一杯温热的纯牛奶折返回来,随手将杯子搁在扶手台前。
男人身上的深咖风衣早已脱掉,只着一件深灰套头羊绒衫,褪去了白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商界阎王气场。他自然而然在沙发旁坐下,长臂一伸,大掌径直穿过真丝睡袍下摆,将她微凉的脚背捞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嘶……你手怎么这么烫。”沈岁晚缩了缩脚,却被他攥得更紧。
“嫌烫也受着,脚底板凉得跟冰疙瘩似的,月子里落下的虚寒还没补齐,回国让老刘给你炖三个月黄芪羊肉汤。”霍砚修低声数落着,大掌却极有章法地顺着她的涌泉穴揉捏起来。
温热顺着经络往上走,沈岁晚舒服得轻叹一口气,把脑袋顺势枕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看着窗外浩瀚的星海。
从公墓前的血衣构陷,到仲裁庭上的雷霆翻盘,再到西陆港口的闪电易主……短短几天,像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霍砚修。”沈岁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其实在来西陆之前,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以为我妈当年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落在陆家手里,我甚至想过,如果全天下都骂她,我就把沈氏全捐了,带着承安和念辞找个海岛躲起来。”
霍砚修揉捏的动作微微停顿。
男人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女人,漆黑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波澜。
他俯下身,滚烫的薄唇极轻地印在她光洁的额角,声音微哑:“有我在,你想躲去哪儿?天塌下来也有霍家的骨头顶着。不过……沈岁晚,这一周,你让我挺服气的。”
沈岁晚挑眉:“哟,霍阎王也会夸人了?”
“不闹,说正经的。”
霍砚修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耳侧的碎发,眼神少见地有些发暗:“以前总觉得你是个需要被护在后头的娇气包。怀承安念辞那会儿,吐得连水都喝不下,整个人瘦得脱相,我夜里看着你翻身都觉得心惊肉跳……但这次在西陆,面对那群老狐狸和长枪短炮,你站在台上的样子,比我想象的要硬气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淡笑:“坦白说,我很庆幸当年没放你走。沈岁晚,你天生就该站在老子身边,平分这半壁江山。”
沈岁晚心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骨子里有多狂妄、多桀骜,她比谁都清楚。能让他心甘情愿低下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承认平分秋色,这比签下千亿合同还要难上百倍。
“少肉麻。”沈岁晚吸了吸鼻子,掩饰性地拉起毛毯盖住半边脸,“赶紧给老娘揉脚,力道小了扣你零花钱。”
霍砚修低笑出声,胸膛剧烈震颤,正打算俯身亲一口那张煞风景的红唇,壁挂式的全息通讯大屏突然发出刺耳的高频呼叫!
“嘀嘀嘀——紧急内部链路接入中!”
红蓝双色的指示灯疯狂爆闪,完全是最高级别的家属内网优先权。
霍砚修眉头微皱,扯过旁边的遥控器顺手划开。
“唰!”
跨越半个地球的光幕瞬间在机舱正中央铺开,端到端超清投影里,直接投射出京城老宅东跨院内厅的混乱场景。
“嗷呜!楚雁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撕破了机舱里的静谧。
光幕里,顾霆深穿着一套极度辣眼睛的翠绿恐龙连体睡衣,帽子上还顶着三个摇摇晃晃的黄色海绵角。堂堂顾家二少爷,此刻正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毛,连滚带爬地踩在实木茶几边缘狂奔。
而他身后,楚雁一身利落的黑色紧身作训服,手里拎着一把湿漉漉的拖把,面若寒霜,动作又快又狠,拖把头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顾霆深的睡衣尾巴“啪”地抽在紫檀木柜门上,留下好大一记水痕!
“顾霆深,你今天要是能活着走出这道门,老娘的名字倒过来写!”楚雁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沈岁晚原本还沉浸在温情脉脉的气氛里,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震得整个人愣住,撑着身子坐起来:“等等……这怎么回事?老宅被生化武器袭击了?”
定睛一看,何止是生化武器。
整个东跨院客厅的地毯、墙壁,甚至连红木博古架上那几个清朝官窑瓷瓶表面,全糊着一层红艳艳、黏糊糊的不明物体。
而地毯正中央,两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金毛初一和十五,此刻浑身毛发全被染成了斑驳的胡萝卜色,委屈地缩在墙角呜呜直叫,嘴巴里还叼着半截被炸碎的塑料量杯。
顾霆深听到沈岁晚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饿虎扑食扑到全息镜头前,那张糊满了红色泥点的俊脸瞬间在屏幕上放大,鼻涕一把泪一把:
“砚修!岁晚妹子!救我啊!我他妈就是好心!我看承安和念辞天天吃罐装辅食,想着外头买的哪有纯天然的健康!我就去后厨拿了二斤特供有机胡萝卜和深海鳕鱼,打算亲手给两个小祖宗做一锅‘爱心滋补泥’……谁知道你们家那个破破烂烂的高速破壁机连个安全阀都没有啊!”
“噗嗤……”
沈岁晚实在没憋住,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接笑倒在霍砚修怀里,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闭嘴吧顾霆深!”
楚雁手持拖把大步跨过来,一脚踹在顾二少爷的屁股上,把这货踹得一个趔趄趴在地板上。
楚雁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对着镜头告状:“这家伙把破壁机转速开到最大,嫌出汁慢,居然拿不锈钢擀面杖往进料口里怼!机器当场爆炸,不仅糊了整面墙,还差点把婴儿房的防火喷淋给引爆!老太爷刚才在后花园打太极,听见动静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现在正拎着拐杖在抄手游廊堵他呢!”
“楚教官,我那是操作失误……我下回肯定看说明书!”顾二少抱着脑袋在地毯上求饶,模样滑稽得让人恨不得上去再补两脚。
机舱里弥漫着沈岁晚停不下来的清脆笑声,连霍砚修那张万年冰山脸都忍不住抽动了两下,眼底尽是看智障般的怜悯。
“老顾,你这脑子要是用不上,回国捐给医学院算了。”霍砚修靠在沙发背上,慢条斯理地补刀。
京城老宅的人间烟火,隔着万里长空,结结实实地撞进心坎里。
沈岁晚揉着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只觉得归心似箭。外洋那些泼天的权势、虚伪的名利,在眼前这出啼笑皆非的闹剧面前,当真不值一提。
“两个崽呢?没吓着吧?”沈岁晚止住笑,关切地问。
楚雁收了拖把,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放心,爆炸前我把他们推去花房晒太阳了。念辞刚才抓着小磨牙棒吃得正欢,承安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小子定力随砚修,长大绝对是个刺头……等等!”
楚雁的话音突兀地顿住。
光幕那头,老宅东跨院的声控警报灯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常亮绿光跳成了刺目的橙黄!
紧接着,一道沉闷至极、仿佛万吨重铁在地下深处轰然滑移的机簧摩擦声,透过全息麦克风,清晰地撞进机舱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咔……轰隆!”
整座老宅的青砖地面仿佛都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
原本趴在地上耍宝的顾霆深猛地收敛了嬉皮笑脸,翻身跳起,眼底闪过特管局精英特有的警惕:“怎么回事?后山地宫的震颤传感响了?”
楚雁一把将拖把扔开,大步冲向窗边拉开木格窗,目光死死钉在老宅西北角宗祠的方向。
夜视仪般的屏幕画面里,宗祠上方终年不息的三组军用级电磁屏蔽发生器,指示灯在同一秒钟内齐刷刷熄灭,整座祠堂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楚雁猛然回头,对着镜头急促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霍总,岁晚,情况不对!你们落地前先做好心理准备……”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掌心死死按在腰间的配枪上,一字一顿:
“宗祠地下那口封了三十年的青铜水月棺……刚才切断了全部外部供电。它不仅没有沉降,反而利用内部储存的深潜浮力舱,强行破开第三道防盗钢栓,自主离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