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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好，我叫......刘鑫雨。」
闻言，少年抬起头，清俊冷漠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瞥了刘鑫雨一眼，淡淡报出自己名字。
「李昭垣。」
然后便低下头，继续将钢釺末端对准遮阳棚金属底座的卡扣，调整角度。
刘鑫雨默不作声地收回手，也蹲下来，目光艰难从那件牛仔外套上挪开，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礼服女生，语气随意。
「班长，你和李同学早就认识？」
女生愣了下，含糊道：「认识......吧。」
说话间，李昭垣已经「铛铛」将最后两根钢釺砸入水泥地，他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朝女生眼神示意。
「搞定。」
「谢谢！」女生起身道谢。
李昭垣转身便走。
「李昭垣！」刘鑫雨在他身后提高了声音，把他喊住。
少年侧身看他。
刘鑫雨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目光紧紧锁住那件外套，舌尖抵了抵牙槽，开口问：
「你这外套挺好看，也是在新天地购物中心买的？」
「朋友送的。」
说完，少年没再停留，拎着铁锤径直走回6班方阵。
刘鑫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深蓝色消失在人群里他才回到自己班级，旁边欢呼和恭喜声再次涌来，但心中喜悦早已七零八落。
…
中午，学校食堂人声鼎沸，运动会期间管理松散，两校领导都去外面饭店搞接待了，学生们乐得自在。
食堂角落挂着的电音箱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甜美女声：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播音员筱筱，下面为大家播放点播歌曲~」
正在低头吃饭的李昭垣没在意。
但他对面坐着的张诚却眼睛一亮，悄悄竖起耳朵。
「第一首，《江南》，送给高二6班的李昭垣同学，祝他天天开心，心想事成~」
李昭垣夹菜的手顿住。
张诚肩膀开始耸动，嘴角疯狂上扬，直到一曲终了。
「第二首，《七里香》，同样送给高二6班的李昭垣同学，祝他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张诚「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饭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李昭垣抬眸扫了他一眼。
两分钟后。
「第三首，《日不落》，还是送给高二6班的李昭垣同学，祝他永远幸福快乐~」
食堂里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目光四处逡巡，互相打听谁是李昭垣。
「第四首，《简单爱》......」
「第五首，《小酒窝》......」
「第六首......」
当第七首S.H.E《波斯猫》那极具辨识度的前奏从音箱里响起时，整个食堂已经哄笑成一片，不少人都放下筷子互相询问。
「高二6班李昭垣？是谁啊？」
「不知道，这么猛？连点七首？」
「这播音员胆子也太大了！」
「叫筱筱？是不是就是贴吧论坛上那个......」
越来越多的目光在熟人指点下朝着李昭垣他们这桌扫过来。
张诚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上气不接下气。
李昭垣面无表情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你早就知道？」他声音很平静。
张诚脸笑得通红。
「上次丶上次不就跟你说了吗？」
「播音员都叫『筱筱』了，你还没反应过来，就是群里那个『筱筱筱狐狸』啊！人家愿意花钱花时间给你建后援群，运动会点几首歌算什么？这才哪儿到哪儿！」
李昭垣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扣扣，点开红色阿狸头像，发了个字过去：
「停。」
还没等那边回复，食堂电音箱里突然传来急促推门声丶「噫噫唔唔」的叫声和淅淅索索的拉扯动静，依稀能听到有个成熟女性声音在广播站房间里训斥。
「孟筱雅！你好大的胆子！以为所有老师都走了是吧？！你......咔嚓！」
校园广播站声音被猛地掐断。
食堂里安静一瞬，因这戏剧性的结尾掀起阵阵爆笑。
过了会儿，李昭垣看到手机里「筱筱筱狐狸」回复的消息：
「好像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o(╥﹏╥)o」
李昭垣把手机塞回口袋，端起餐盘起身。
张诚在他背后连声喊：
「我还没吃完呢！你等等我啊！喂丶昭垣！人家筱筱不挺好的，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性格还这么好玩儿......」
李昭垣头也不回摆摆手。
「吃你的。」
……
深夜，一中男生宿舍楼早已熄灯，漆黑一片，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发亮。
寝室里，刘鑫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件深蓝色外套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
他用被子蒙住头，打开手机，看到扣扣空间有新消息提示，点开后是他之前发过那张在SELECTED专卖店里试衣服的照片，下面有好几位同学回复。
有班里的女生夸他帅。
也有女生说「好像见其他班男生穿过，在我们斜对面方阵。」
刘鑫雨下颌紧绷，反覆咀嚼这句话。
他在被窝里僵了很久，呼吸变得闷热，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退出扣扣，点开手机简讯界面。
收件人：王慧芬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慢慢打字：
「妈，我想买件衣服。」
发送。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屏幕黑了又被他按亮。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换季了是应该买衣服儿子买衣服多少钱」
没有标点，字挤在一起，是这位农村女人一贯的打字习惯。
刘鑫雨仿佛能透过这行字看到电话那头，王慧芬刚结束一天工作，眯着眼，用粗糙手指笨拙地按着小灵通手机按键。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妈妈年轻漂亮，会给他买当时觉得「很贵」的奥特曼玩具，可后来他爸出事，家里欠钱，他妈一个人打工还债，身形越来越瘦小，脸上皱纹也越来越深。
上周从对方手里接过钱时，他甚至不敢看那双有了老茧和裂口的手。
手机屏幕前，冷光映着他的脸。
刘鑫雨发了很久的呆，才用手指艰涩地打下一行字：
「算了妈，再说吧，睡了。」
发送。
手机静音塞到枕头底下，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黑暗里，食堂音箱那甜美的点歌声丶周围的哄笑丶少年那句「朋友送的」丶镜中自己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倒影丶母亲憔悴的脸......
各种声音和画面胡乱交织。
他裹紧被子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只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