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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周六。
夏茉拿着之前郑华东给的门禁卡，刷卡进入考古所。
今天本来是休息日，但她在学校这几天遇到了一道极其复杂的学术题，翻遍了图书馆的资料也没弄明白。
她和师傅约好了上午十点在办公室请教。
夏茉沿着走廊往电梯间走，经过拐角处的茶水间时，里面传来两个女工作人员压低声音的交谈。
“哎，你听说了吗？首都大学来的那个叫夏羽的实习生，昨天被直接开了！”
“真的假的？这才来几天啊？”
“这还能有假？上周她不是在大厅里闹事，还当众造谣另一个实习生吗？当时所长就发火了，质问她是怎么进来的，她还大言不惭说是学校推荐的。”
另一个声音满是鄙夷：“结果呢？”
“结果前天所长亲自查了，她根本不是学校推荐的，是托了外面的关系硬塞进来的，所长最恨这种学术造假、走后门的人，直接让人事科把她给辞退了，东西都没让她自己收拾，保安直接给扔出去了。”
“呵呵，活该，这种人留在所里简直是侮辱我们的智商。”
夏茉脚步微顿。
夏羽被开除了？
她眼底浮现出些许诧异。
不过仅仅只有两秒钟，夏茉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这完全是夏羽咎由自取，她也不关心。
电梯一路直达顶层办公区。
刚迈出电梯，迎面就撞见了一个熟人。
文教授。
文教授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头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被发胶顽强地固定在头顶。
自从上次考古营地的项目结束后，夏茉就再也没见过他。
虽然在营地的时候，文教授对她百般挑剔，两人闹过些不愉快，但现在大家都在同一个单位，文教授好歹也是所里的资深前辈。
夏茉停下脚步，扬起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礼貌微笑：“文教授，早上好。”
文教授停住脚步。
他上下打量了夏茉一圈，目光停留在她年轻朝气的脸庞上，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哟，这不是首都大学历史系第一的夏茉吗？”
“是来找郑所长的吧？”
夏茉点点头，语气平和：“是的，我有点学术上的问题，和所长约好了请教。”
听到这话，文教授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
他在国家考古所熬了这么多年，每天起早贪黑，写报告、做研究、带项目，连郑华东的办公室大门都没进去过几次，更别提得到郑华东的亲自指导了。
凭什么这个还没大学毕业的黄毛丫头，一进所就能得到郑华东的特殊关照？
听说郑华东还把她当宝贝一样。
文教授越想越气，冷哼一声：“也不知道你这还没出校园的大学生，到底哪里博得了郑所长的青睐，咱们所里那么多博士硕士，怎么就偏偏看上你了？真是奇了怪了。”
这话里的酸味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夏茉听得清清楚楚。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极其谦逊有礼地回答：“能得到郑所长的看重，对我而言是非常大的荣幸，我也还在努力学习中，文教授您在考古界深耕多年，经验丰富，也是非常厉害的前辈，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这番话进退有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在文教授听来，这简直就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施舍和炫耀。
文教授脸色沉了下来，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既然你这么好学，那正好。”
他把保温杯换到左手，右手随意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我这里有份很重要的文件落在负一层的档案室了，我现在手头有急事走不开，你去帮我拿一下。”
夏茉微微皱眉。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现在是九点五十分，距离和师傅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文教授。”她面露难色：“我和郑所长约好了十点钟，现在时间快到了，我怕去拿文件会耽误时间，要不您找别的同事帮个忙？”
文教授一听这话，当即拉下脸。
“怎么？刚才还一口一个前辈叫得好听，现在让你帮个小忙就不乐意了？”
他冷笑连连，阴阳怪气地嘲讽：“看来你是真的没把我这个前辈放在眼里啊，也是，你现在可是郑所长面前的红人，眼高于顶，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普通研究员？让你跑个腿，委屈你了是吧？”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夏茉架在了火上烤。
办公区里已经有几个同事探出头来往这边看。
夏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无语。
负一层虽然有点远，但如果跑快点，十分钟应该够了。
她不想在办公区和文教授起冲突，免得给师傅惹麻烦。
夏茉挤出一个假笑，点头答应：“您误会了，我去帮您拿，请问是什么文件？在档案室的具体什么位置？”
见夏茉妥协，文教授眼底浮现出得逞的精芒。
他清了清嗓子，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是关于西周晚期青铜器铭文拓片的分析报告，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就在负一层最里面的三号档案室，第三排铁架子的最顶层。”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严厉叮嘱：“这份文件对我极其重要，你可千万别找错了，也别拿错了，要是弄坏了...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闻言，夏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既然这么重要，您怎么不自己去拿？
非要使唤别人。
“好的，我知道了。”
夏茉面带微笑地应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停在负一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负一层的灯光昏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时不时闪烁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按照文教授的指示，往走廊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霉味就越重。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门牌上挂着摇摇欲坠的“三号档案室”牌子。
夏茉用力推开铁门。
档案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微光透进来。
她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两盏旧灯管闪烁了几下，勉强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