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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年度票房总冠军《建国大业》也不过四个多亿。
两亿票房，意味着要冲进年度前三。
用这样一个目标，去保底一部新人导演的处女作，这在任何一个行业大佬看来，都是近乎疯狂的赌注。
他转过身，脸色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刘总，两亿票房在今年的市场上是什麽概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个数字，我不可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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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亿八千万。」
刘亦非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让步，一个看似退让，实则依然高得离谱的数字。
于栋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
「最多一亿，宣发费用我们全出，这是我的底线。」
他给出了一个拦腰斩断的报价，试图将谈判的锚点，重新拉回到他能掌控的范围。
一个亿，对于博纳来说，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区间。
即便失败，损失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对于奇迹影业来说，这却意味着他们前期的巨额投资，可能连成本都无法完全收回。
刘亦非看着于栋，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拿起自己的包，动作不急不缓。
「既然这样，我想我可能该去跟中影的韩总聊聊了。
我听说，他们集团最近也一直在寻找有市场潜力的年轻项目。」
「而且，据我所知，韩总是最喜欢大片的。」
她说完，便转身，作势要向门口走去。
华娱影视圈里的座山雕，韩三萍，于栋的老领导。
当然了，座山雕这个称呼，还得09年年底，从张卫平口中喊出。
但是这位中影掌门人的霸道作风，已经在圈内威名远播。
中影集团，国内电影行业唯一的巨无霸，也是博纳影业最直接，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刘亦非此举，无疑是谈判桌上最经典，也是风险最高的一招，以退为进。
一旦对方没有开口挽留，那这场谈判便宣告彻底破裂。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于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放她走？
放任这样一部拥有惊人视觉效果的电影，落入中影手里？
以他老领导的财大气粗，肯定就直接拿下了。
他脑海里再次闪过妖神降世的那个镜头。
那个镜头里所蕴含的商业潜力，让他无法轻易放手。
就在刘亦非的手，即将要碰到门把手的前一秒。
「等一下。」
于栋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刘亦非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平静的微笑。
于栋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真正的人物了。
他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强硬。
「坐下谈。」
刘亦非重新落座。
这一次，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前辈对后辈的试探与敲打，而是两个平等的生意人，准备开始分割一块价值连城的蛋糕。
于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专注。
「一亿八千万，不可能。」他直接否定了刘亦非的报价。
「宣发费用我们博纳全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至少三千万的真金白银要先期投入进去，这全是风险。」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刘亦非面前比划了一下。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保底金额，一亿二千万。
这个数字，足够覆盖你们的全部成本，还能让你们小赚一笔。
怎麽样？很有诚意了。」
一亿二千万。
这个数字很讲究，它刚好能覆盖奇迹影业虚报的大部分成本，
让制片方不至于亏损，但又把绝大部分的利润空间，死死地攥在了博纳自己手里。
这是一个安全牌，也是一个陷阱。
刘亦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于总，我们谈的是一部电影的未来，不是一门只赚差价的买卖。」
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一亿六千万。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低保底，我相信这部电影的品质，值得这个价。」
从一亿八千万，到一亿六千万。
她只退了两千万，依旧将价格锚定在一个让于栋无法轻易接受的高位。
谈判，陷入了第一次僵持。
于栋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沙发的扶手。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单调的，嗒丶嗒丶嗒的声响。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计算着庞大的数据和风险。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海升，你进来一下。」
很快，江海升推门而入。
于栋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块白板。
「海升，你把不同保底金额下，我们和奇迹影业的票房分成模型，算一下。」
江海升点了点头，拿起白板笔，开始在上面飞快地书写和计算。
很快，白板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这是商业谈判中常见的一招，将模糊的口头博弈，转化为直观的数据模型。
它能让双方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收益和风险，也更容易暴露出对方的底线。
江海升一边写，一边解释。
「如果保底一亿二，宣发成本三千万，我们的总成本就是一亿五。
按照分帐比例，票房要卖到四亿五千万以上，我们才能回本，风险极大。」
「如果保底一亿六，那我们的成本就高达一亿九，票房要过六亿，才能勉强不亏。」
他放下笔，看向刘亦非。
「刘总，您看，这个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刘亦非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看着那些复杂的数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另一支不同颜色的笔。
「江总监，你的模型里，只计算了风险，没有计算我们为博纳带来的额外收益。」
她在白板的另一侧，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3D技术壁垒】
【年度话题度】
【博纳品牌价值提升】
「这部电影，是今年暑期档，唯一一部国产真人3D大片。
它的稀缺性，就足以让博纳在跟院线的谈判中，拿到最优的排片和分成条件。
这部分隐形收益，江总监算进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