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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柠走到轮椅前面，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腰来，“嗯，刚放学，柠柠来找三叔，等三叔一起下班回家。”
宁欢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宁柠去上学了。
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蜷了一下。
程致远什么时候给宁柠办的入学手续？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在病房里躺着，三爹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她虽然并不屑于那些幼稚的小学知识，但她不能没有。
凭什么宁柠有，她没有？这种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她？
同样是干女儿，一个去上学了，一个还在病房里躺着，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三爹偏心吗。
宁欢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下一秒，她抬起头，小脸上浮起一层委屈又乖巧的表情。
宁欢转向李老司令，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李爷爷，三爹偏心柠柠，只给柠柠办了入学，没有给我办，我也想上学。”
李老司令端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还有这种事？”
他看向宁柠，目光里没有责备，但带着一丝询问。
程致远办事向来周全，怎么会厚此薄彼？
宁柠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表姐又在装。
可是她张了张嘴，想替三叔解释，但最终又闭上了。
三叔确实只带她去上学了，没有带表姐去。
这是事实。
宁柠的心里堵得慌，可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不想说错话，不想让李爷爷觉得她不懂事。
就在宁柠的小脸涨得微微发红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李老司令的轮椅后面传来，“等你伤好全了再去学校。”
程致远从李老司令身后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宁欢身上。
“你今天早上不是还在跟我说，身上伤口疼，要打止痛针的吗？”
宁欢的表情僵了一瞬。
早上她确实去找程致远了。
痛觉屏蔽的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她舍不得再花积分，就想着去跟程致远示弱，顺便刷一波存在感。
她说自己伤口疼得厉害，晚上都睡不好，问能不能打一针止痛针。
程致远当时翻着她的病历，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伤口恢复得不错，止痛针打多了影响愈合。”
就把她打发了。
现在这件事，被他当着李老司令的面说出来，反倒成了她的绊脚石。
宁欢咬着后槽牙，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嘴角垮下去。
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欢欢只是太想去上学了，每天待在病房里好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欢欢看见柠柠背着书包，好羡慕。”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带上了鼻音。
李老司令转过头，看着宁欢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温声劝道：“欢欢啊，你三爹说得对，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肩膀上挨了那么一刀，现在去上学确实不合适，等伤养好了，爷爷亲自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宁欢的指甲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刮了一下。
她还能说什么？
程致远把她的路堵得死死的，她要是再坚持要去上学，就显得不懂事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口翻涌的酸涩往下压了又压，仰起小脸，冲李老司令乖巧地笑了笑：“欢欢听李爷爷的，也听三爹的，等伤好了再去上学。”
李老司令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对程致远说：“致远啊，你这干女儿是个懂事的，等她伤好了，上学的事你可得上心。”
程致远微微颔首，目光从宁欢身上淡淡地掠过，没有接话，而是翻开手里的病历夹，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李老，您今天的心率比昨天稳定了不少，但血压还是偏高，护士说您昨晚没睡好？”
李老司令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上，叹了口气：“老了，换了地方睡不着，总梦见以前的事。”
“这是术后常见的睡眠障碍，我给您调整一下用药，今晚应该能好一些。”
两个人就这么聊起了病情，把宁欢晾在了一边。
李安站在轮椅旁边，把搪瓷缸子放在爷爷腿上，然后悄悄往宁柠那边挪了两步。
挪到宁柠旁边之后，他伸出小手，在宁柠看不见的角度，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只大拇指竖得笔直笔直的，还轻轻晃了两下。
宁柠低下头，看见李安那只竖得老高的大拇指，又看见他脸上那副“你三叔真厉害”的表情，嘴角弯了起来。
她昂起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骄傲的光，用眼神明明白白地回了一句，那当然。
李安这两天快烦死了。
自从爷爷醒了之后，宁欢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一天来两回。
每次来都要待好久，嘴里说着一套一套的乖巧话，把爷爷哄得眉开眼笑。
爷爷对宁欢的态度好得不得了。
李安知道，宁欢确实救了爷爷。
那一刀是真真切切地刺在她肩膀上的，所以爷爷对她好，李安能理解。
可是他就是不喜欢。
每次宁欢一来，爷爷的目光就从他身上移开了。
爷爷会跟宁欢聊天，问她伤口还疼不疼，问她以前在哪里生活，问她在海岛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李安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那是他爷爷。他从人贩子手里被救回来之后，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好不容易才把爷爷从鬼门关等回来，他想跟爷爷多说几句话，想多陪爷爷待一会儿。
可宁欢一来，这些都变得很难。
宁欢说话，李安总觉得那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掺了什么，但就是觉得假。
他把这个感觉跟爷爷说过一次。爷爷摸了摸他的头，说：“小宝，欢欢救了爷爷的命，咱们不能这样想人家。”
李安就不说了。但他心里那个感觉，一点都没少。
现在好了。
柠柠姐姐的三叔，几句话就把宁欢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