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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山间薄雾缭绕,如轻纱般笼罩着这座静谧的小院。
早膳过后,众人正收拾行装,准备回转天山。
忽地,寂静的山道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道娇小的身影踉跄而下,在那如烟如雾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弱。
只见楚楚气喘吁吁,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一双美目中尽是惊惶。
一瞧见江尘等人,她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奔到近前。
「楚楚姑娘?」江尘负手而立,清风拂过他的衣角,略显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怎麽如此着急?」
「江公子,无名前辈呢?」楚楚满脸焦急,四下张望,声音中带着几分战栗,「步大哥……步大哥他不见了!」
「不见了?」江尘眉梢轻挑,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山径。
「是啊!」楚楚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今早步大哥和无名前辈比试,说好只比一招。本以为步大哥必输无疑,谁知他竟然……竟然直接破了无名前辈的剑招,他赢了!」
「哦?」江尘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步惊云竟然赢了?」
这小子果真不负天命,在这绝境之中,竟也能生生劈开一条生路,逆天改命,当真是造化弄人。
「赢了之后呢?」
「赢了之后,渡空大师说有事要单独和步大哥谈,就把他唤去了后院。我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人影,进去一看,竟然空无一人!步大哥和大师全都不见了!」楚楚语带哭腔,娇躯微微颤抖,「我担心步大哥出事,想找无名前辈商量,可前辈也不知去向,无奈之下只能下山寻你们。」
「步惊云赢了……步惊云不见了……」
一旁的雄霸听闻此言,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曾经威震天下的老脸变得煞白。
步惊云既然能胜过无名,一身武功,岂非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如今行踪成谜,倘若他此时杀来……
「快!快走!」雄霸如坐针毡,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拉着幽若便要夺门而出,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回天山!」
然而,还没等他跨出院门,变故陡生。
呼——
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杀气,犹如实质般从密林深处席卷而至,顷刻间将整座小院笼罩在内。
那气息之强,竟压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
雄霸身形骤僵,脚步如灌铅般沉重,瞳孔中满是惊骇之色。
沙沙沙……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头。
一道身披猩红披风的身影,宛若从炼狱中走出的杀神,缓缓从幽暗的林中踏出。
此时的步惊云,周身气息较昨日愈发深沉内敛,一双眼眸之中,唯余无尽的炽热与凛冽杀机。
「雄霸,你逃不掉的。」步惊云死死盯着雄霸,嗓音沙哑低沉,在那清晨的寒风中,宛若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判官。
「步……步惊云!」雄霸惊得连连后退,若非幽若在旁死死搀扶,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受死吧!」
步惊云再无半句废话,身形暴起,抬手便是一掌。
排云掌力如怒海狂涛般疯狂凝聚,势若奔雷,带着一股决绝的死志,直取雄霸面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凄厉至极的破空声,竟穿透了重重迷雾,骤然从那九天之上垂落!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一柄奇形利刃,寒光凛冽,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插在了步惊云与雄霸之间!
狂暴的劲气如涟漪般轰然炸裂,竟生生地将步惊云震退了数步。
那一记必杀的掌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截断!
「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至极的笑声,如惊雷般响彻云霄,震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
「好徒儿!杀雄霸这种老贼,岂能光用手掌?只有为师这把『天刃』,才配饮他的血!哈哈哈哈!」
伴随着刺耳的狂笑,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大鹏展翅,自那陡峭的山壁之上飞掠而下,身形快若闪电,不过几度起落,便已重重地落在利刃旁。
落地之势极重,竟震得方圆数丈的大地连颤了三下,激起漫天尘土。
来人穿着一身诡异的奇装异服,面目狰狞如鬼,一头乱发在风中狂舞。
他周身血煞邪气缭绕,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鼻而来,仿佛是从修罗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见到此人,雄霸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虽然他并不识得对方姓名,但这股滔天的凶煞之气,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步惊云面色铁青,死死地捂住胸口,炽热的眼眸中,此刻竟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与屈辱。
就在方才的弥隐寺中,他被破军以「刑凶罡气」重创,险些丧命。
为了报杀妻灭门之仇,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受其胁迫,拜这恶魔为师,才换来了雄霸这老贼的藏身之处。
幽若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她紧紧攥住江尘的衣袖,娇躯在晨风中轻颤不止。
「江尘哥哥……」她无助地望向江尘,一双美目中满是祈求与不安。
此时此刻,在这满场肃杀之中,唯一还能保持云淡风轻的人,唯有江尘。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足以惊世骇俗的变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有点意思。」江尘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隐约有金光流转,透着一股洞察世间的深邃。
瞬息之间,场中两人的虚实已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步惊云体内的真气如云海翻涌,虽显得有些驳杂不纯,然胜在磅礴浩瀚,爆发力极强,赫然已是宗师境界中的佼佼者!
料想这一夜之间,定是有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奇遇。
反观破军,体内真气如狼烟滚滚,凶煞滔天,一身修为,竟然已经踏入了大宗师的恐怖境界!
宗师,大宗师。
若是在这凡尘江湖中行走,这两人确实足以横扫八方,称霸一方武林。
但在江尘深邃如海的眼眸中,这一切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是看透了世间繁华后的淡然。
他轻轻拍了拍幽若那双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的小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别怕,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就在这说话间,步惊云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手死死握住天刃。
刹那间,一股恐怖至极的煞气顺着刀柄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令他一双眼眸瞬间变得赤红如血,胸中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如火山般爆发开来。
「雄霸!受死!」
步惊云的怒吼声震彻云霄,双手持刀,携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决绝气势,狠狠地劈向雄霸的天灵盖!
这一刀,汇聚了他毕生的恨意与功力,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生生撕裂,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
他要将这毁了他一生的老贼,一刀两断!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数十丈外的密林深处,在重重迷雾的掩护下,一道鬼祟的人影指尖轻轻一弹。
咻!
一枚细小的石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其目标竟然不是势如疯虎的步惊云,而是直指幽若的后心!
躲在暗处之人,正是剑晨!
此子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竟然想在这混乱之中暗算幽若,好让这无辜的女子代替雄霸受下这必杀的一刀,从而挑起江尘与步惊云之间的死斗!
如此卑劣毒辣的手段,纵是地府的恶鬼见了,怕也要自愧不如。
「找死!」江尘眼中寒芒乍现,甚至未曾侧目看上一眼,只是随手一掌轻飘飘地拍出。
砰!
那枚激射而来的石子在半空中轰然炸裂,竟在瞬间化为了漫天齑粉,随风而逝。
就在石子破碎的刹那,幽暗的密林深处猛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噗——!!!」
躲在树后的剑晨如遭雷击,整个人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巨山正面撞击,胸口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鲜血狂喷,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瘫软在泥泞的土地上,生死不知。
「嗯?」破军眉梢微挑,一张狰狞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略显诧异地瞥向江尘,「隔空伤人?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内力,不过也就如此罢了。」
在他狂傲的眼中,此等内力不过是先天或是宗师之流,终究是难入大宗师的法眼。
此时的雄霸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紧紧闭上了双眼,只等夺命一刀落下。
幽若更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那凄厉的叫声中,充满了无助与哀伤。
铛——!!!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如惊雷般在静谧的清晨骤然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然而,预想中鲜血四溅丶头颅滚落的惨烈场面却并未出现。
雄霸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入眼的一幕,竟成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只见江尘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挡在他的身前,一袭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右手猛然探出,竟是完全无视了足以劈山断岳的森然锋芒,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宛若玄铁铸就的利钩,死死地扣住了天刃颤动不已的刀锋!
轰——!!!
手掌与刀刃相撞的瞬间,天刃虽然被生生拦下,但其上附着的霸道刀气却并未消散。
刀气势如破竹,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一劈为二,又如决堤的洪流,带着毁灭万物的气息,瞬间绕过江尘的身体,向着他身后的建筑疯狂席卷而去!
咔嚓——轰隆!
那间原本精美雅致的屋舍,被这股狂暴的余劲扫中,竟如纸糊一般脆弱不堪。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座屋舍从中间轰然裂开,随即彻底崩塌,激起了漫天的烟尘与瓦砾。
在这漫天飞扬的尘土中,江尘一身白衣胜雪,满头黑发随风轻舞。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稳稳地抓着刀刃,身形岿然不动,宛若一根定海神针,镇压着这方乱世。
「步惊云,别给脸不要脸。」江尘冷冷地盯着他,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步惊云那张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狰狞的脸庞,声音冰冷彻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可不是断浪那种心慈手软的人。要是惹火了我,你的下场会比死还惨!」
话音刚落,掌心之中的元气已是暗暗涌动,悄无声息地运转起了惊世骇俗的「化元圣诀」。
这股气劲极其细微,却带着一股瓦解万物的诡异力量。
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彻底瓦解了这把神兵的内部构造,从本源处将其生生破坏。
这本是产自东瀛的万年奇铁,坚不可摧,足以位列当世神兵之林。
然而,在这一刻,这件足以令无数江湖人疯狂的神兵,竟像是被生生抽去了骨头一般,无声无息中,开始一寸寸地瓦解丶崩碎。
它并非碎裂成块,而是直接化作了漫天的晶莹粉末,顺着江尘的指缝,如流沙般不停地簌簌而下。
神兵已逝,唯馀下一地的尘埃,在晨风中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此刻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