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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京宴静静地听完，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茶杯上，拇指慢慢地摩挲着杯壁。
外界都传裴京宴喜怒无常，手段狠辣。
但他其实是个极有耐心的人。
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他都会投以极大的耐心，要慢，要稳。
他一直以为有些事不用着急，日子一天天过去，沈云杳也早就习惯了裴家的生活。
可沈云杳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以后。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做完事，拿走该拿的，就走，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沈云杳等了一会，见裴京宴迟迟没有开口，以为在等她说条件。
于是她继续说下去。
“离婚的话，我不会分你任何个人财产。我只带走沈氏集团本身属于我的股权，以及这段时间我经手的项目里产生的合理收益。”
“至于之前老夫人允诺的股份，我可以全部以市场价七折转让给你。我们两方共同的基金，我只带走已经产生的收益分红，本金全额留下。沈氏集团跟裴家之间合作的项目，我会按正常商业流程走完交接，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影响业务。”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是沈云杳早就考虑好的条件。
每一条都很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裴京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说话的样子，分明就不是临时起意。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可能从嫁进来之前就在想，每做完一件事，就在心里的待办事项上划下一条，离“离开”更近一步。
沈云杳一向不觉得这是场婚姻，而更像是看成合作。
说完这番话后，包厢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沈云杳见裴京宴的脸色不太好看，气压也有点低，心里不免犯了嘀咕。
难道是嫌她拿多了？
可她觉得这些条件已经够让步了，她嫁进裴家这些天做的事情所有人有目共睹，不是白吃白喝混日子的。
“你要是觉得这个方案不合适，可以提你的方案，我们再谈。”
沈云杳心里也盘算一下，条件可以让步，但底线不能退。
该拿的，她必须要拿，不可能白忙活一场。但如果能顺利脱身，也不是不能稍作让步。
裴京宴听到这话，终于有了点表情变化。
他放下茶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沈云杳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裴京宴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嘴角甚至是向上弯着的，像是在笑，但显然不是。
“刚结婚两个多月。”
裴京宴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好几度，“现在离婚，对外不好交代。裴氏和沈氏刚刚完成利益绑定，这个时候传出离婚消息，两家股价都会受影响。”
沈云杳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可以先办手续，不对外公布。我短期内没有再婚或恋爱的打算，不会影响什么。可以等过段时间热度下去了，慢慢淡化就行，对两边的企业形象不会有影响。”
裴京宴又沉默了。
沈云杳等了一会儿。
这种谈话，她不怕对方发火，就怕对方不说话。裴京宴不说话的时候，她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但他前面说出的这些已经足以表明，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就规划好了。
裴京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件事，我需要跟我母亲商量一下。”
沈云杳愣了一下。
裴京宴，跟他妈商量？
沈云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裴京宴什么时候变成，需要跟家里商量事情的人了？
他小时候就极有主见。小时候两家关系好，他爸妈让他跟她和平相处，他直接当没听见。阳奉阴违，变着法的跟她对着干。上学的时候，家里让他学金融，他偏要先去读了两年哲学再转。
接手裴氏的时候，董事会上有一半以上的人反对。父母都劝他急不得，慢慢来。结果他直接在会议上当场把反对派拆了个底朝天，两个月内就全部摆平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谈个离婚，都要回去跟妈妈商量？
沈云杳差点没绷住表情。
不过转念一想，这桩婚事确实是老夫人促成的成分更大，他也是跟老夫人谈的条件。
现在要解除，跟老夫人确实该知会一声，倒也合理。要是他们悄没声的就把婚离了，老夫人那边反而也不好处理，毕竟交情也在这。
“行，”沈云杳还是点了头，“那你和老夫人那边沟通好了，我们再定后续流程。”
裴京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别的。
菜陆续开始上桌了。
服务生敲门进来，安安静静地把菜一道一道摆好，又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包厢的灯光打在桌面上，暖融融的。几道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很。
沈云杳盯着菜看了半晌，拿起筷子。
她今天确实饿了，跑了一天，也只有中午吃了点东西。
沈云杳先夹了只油爆虾，壳脆肉嫩，甜口的，跟她以前来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餐厅还在，却没有跟以前一样，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机会了。
沈云杳吃了虾，又去够那碗腌笃鲜。
汤碗放得有点远，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够着有点吃力。
没等她碰到碗，裴京宴就伸手把汤碗端了过来，放到她手边。
沈云杳看了他一眼，“谢谢。”
虽然不是和父母一块吃，但是能这样和裴京宴单独吃饭，还这么和平，也够稀奇了。
裴京宴没说话，收回手，也慢条斯理地开始吃。
元旦过后的夜晚，窗外偶有烟花声隐隐传来。
这家店的隔音不算好，毕竟是老店，能隐隐听到楼下有人的欢声笑语。
这种时刻，沈云杳又不禁想起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她喝了口汤，咸鲜味在舌头上化开，暖融融的。
和从前一个味道，但又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云杳正想着，一声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路。
沈云杳抬眼一看，发现是裴京宴的手机。
裴京宴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打字。
【祠堂那两个，最近不是一直想往外送信？别拦了，找个机会让他们送出去。】
消息发出去，很快，陈特助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裴总？您上次不是交代过，要严加看管，不让消息透到二爷那边去，免得给夫人添堵嘛？这次是要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