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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海做了一辈子生意，精于算计。可眼下这场面，他是真看不透。
“算了，杳杳聪明，向来不会自己吃亏。她既然肯办，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
三房的裴正清和儿子坐在对面一点的位置。
在经历了两个儿子的事后，他连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不少。
裴正清往人群中扫了一眼，“要我说，杳杳脾气也是真好。换作我，光是看见那几张脸，都恶心得吃不下饭。”
沈云杳和二房及白家的龃龉，在座的人没有不清楚的。
他们站在沈云杳这一边，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自然看不惯这几个跳梁小丑。
眼下看他们堂而皇之，在裴家的宴会上当主角，春风得意，个个都替沈云杳鸣不平。
几个长辈聚在一起说着，另一边，小辈们那却是热闹得很。
裴鹤翎举着手机，45度对着自己的脸。
手机上，还开着直播。
“大家晚上好啊，看到了吗？爷今天可是盛装出席！”
裴鹤翎动了动手机摄像头，理了理领口，白色的礼服套装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说好的，直播给你们看豪门宴会，爷可是说到做到。来，给你们看看现场！”
裴鹤翎把镜头翻转过去，缓慢地扫过流光溢彩的宴会厅。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像瀑布一样流动个不停，个个都在感叹着，长见识了，原来豪门的宴会居然这么豪华！
镜头扫过自家这几桌的时候，裴砚配合地举杯示意，裴正云也难得没摆出严肃表情，而是对着镜头点了点头，裴正清和赵雅芝也朝镜头挥了挥手。
毕竟是儿子的直播，还是得给点面子。
裴鹤吟坐在弟弟旁边，安安静静的，手里还拿着补光灯。
镜头一扫过来，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裴肆在旁边倒是闹腾得很，还插着空儿过来蹭镜头，跟粉丝们打了个招呼。
裴鹤翎赶紧把镜头移开，两人又顺势拌了几句嘴。
趁着裴鹤翎跟镜头说话，裴肆又窜到那边去，一脸想不通地跟裴砚嘀咕。
“哎，我说，小婶她到底怎么想的？让鹤翎哥提前几天发直播预告，还专门嘱咐了今天要开直播，流量拉满。”
“可这是裴舒远和那个女人的主场啊，咱们这么费力捧他的场干什么？我裴肆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裴砚还没说话，裴鹤翎倒是耳尖，白了他一眼。
裴鹤翎关了麦，才说道，“闭嘴吧你，小婶让干的事，什么时候错过？”
“让我直播我就播，让咱捧场咱就捧。我跟你说，我直觉今晚肯定有大事。”
裴砚在旁边听着，慢悠悠补了一句，“我赞同，小婶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至于目的是什么，咱等着瞧就是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裴肆还是有点不高兴。
行吧行吧，小婶比他厉害了不知多少倍，他选择相信。
裴肆不情愿地坐回去，“反正我不高兴，等会得想点办法，给那女人添点堵。”
-
宴会厅上面还有一层，是酒店预留的贵宾休息室。
沈云杳和裴京宴正在里面。
休息室装的是单向玻璃，视野也好，能将楼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在人群中穿梭来去的二房和白家人，扎眼得很。
尤其是白楚楚，被好几个人簇拥着，笑靥如花。
多好啊。
沈云杳想，他们个个都打扮得这么体面，都笑得这么开心。
高定礼服、珠宝首饰、精心化的妆容，足以见得他们对今晚的事真的重视。
可沈云杳看着，却觉得有种荒诞的滑稽。
那天晚上的包厢，每一个字，沈云杳都记得清清楚楚。
谁出的主意、谁找的人、谁走的账、谁收尾的。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从没觉得愧疚，从没想过自己害的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破坏的是一个家庭。
杀了人的一帮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被害者女儿搭的台子上跳舞，扬眉吐气，一点也不觉得亏心。
好啊，那就跳吧，把这最后一支舞跳完，反正，这也是他们能享受的最后一场盛宴了。
“怎么了？”
她身后传来裴京宴的声音。
裴京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下。
裴京宴穿了身黑色礼服，和沈云杳身上的黑裙子相配，像是一套。
“在想他们的珠宝和礼服。”
沈云杳仰头看他，露出一个笑，“打扮得这么漂亮，待会被拉进警车里，多可惜。”
裴京宴低低地笑了一声。
“嗯，东西都备好了。你只管放手去做，剩下的交给我。”
沈云杳点了下头，低头理了理裙摆。
“走吧，该出场了。”
-
中午12点整，宴会厅悠扬的音乐声停了。
所有交谈声都停止了，他们仿佛有所感一般，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旋转楼梯上，沈云杳挽着裴京宴的手臂，两人相携着缓缓走下来。
两人的礼服都是黑色系，显然是提前设计过的一整套。
裴京宴身形挺拔修长，面容深邃，周身还是一种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压迫感。
沈云杳站在他身侧，一身黑色长裙，没什么装饰，也没佩戴首饰，却自带一种高级。
般配。
在场不少人都看呆了几秒，紧接着而来的就是纷纷的议论。
“这就是那位沈家的小姐？裴总的夫人？”
“听说已经结婚了，这还是我头一回见两人一起出席。”
“这衣服，是提前设计的吧？”
……
在场的不少人，都是精于世故的商场老狐狸。他们一见两人相携而出，立刻就明白了。
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是逢场作戏，什么是真情流露，他们太容易就能分出来了。
裴京宴对这位夫人，可不一样。
都是生意人，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个个炉火纯青。
方才他们对林婉是客气，对白家是应酬，对那对新人也是礼节性的道贺。
这种热络，是他们惯会拿捏的，多一分都欠奉。
但对裴京宴和沈云杳就不一样了。
他们一出来，人潮很自然的就改变了流向。
方才还或多或少和二房与白家寒暄的人，此刻纷纷端着酒杯，一波一波地涌向了裴京宴两人这边。
“裴总，好久不见。”
“这位就是太太吧？久仰久仰，早就想拜会一番了！”
“裴总与夫人真是登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令人羡慕啊！”
一句又一句恭维的话，说得热情不已。
沈云杳从小就见惯了这种场合，从容不迫地一一应对着，不卑不亢。
白楚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口有些发酸。
她怎么能看不出，这群人对沈云杳，比刚才对她殷勤多了！
客气和敬畏的分别，还是很明显的。
凭什么？明明今天她才是新娘。
白楚楚想说什么，但被自己按了下去。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今晚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沈云杳点头给的。
婚事是她应允的，项目是他点头的，连来了这么多人，都是裴京宴看在沈云杳的面子上去做的。
算了，酸归酸，可白楚楚也不敢说啊！
沈云杳挽着裴京宴的胳膊，慢慢入场，走到离白楚楚不远处时，白楚楚立刻堆起一个真诚的笑容，和裴舒远一同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