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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赐印(第1/2页)
擦完了眼泪，萧凛像变戏法似的从另一边的袖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拿着。”
萧怀瑾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打开盒子。
里头垫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两寸见方的田黄石印章。
那石料通体透着温润的橘黄色，没有一丝杂质。可是，那印章的雕工却显然不是出自内务府那些能工巧匠之手，印纽上雕着一只不太规整的小兽，线条有些生涩，边缘甚至还能摸到一点粗糙的刻痕。
萧怀瑾将印章翻过来，底部的阴刻印面上，端端正正地刻着两个小篆——“长晏”。
他的目光在那个印章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抬起头，视线落在了萧凛的左手上。
刚才没注意，此刻在这偏殿明亮的光线下，萧怀瑾看到萧凛左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有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细小豁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但却依然显得格外刺眼。
“父皇的手……”萧怀瑾抓住了萧凛的手腕，手指都在发颤。
萧凛似乎觉得有些没面子，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抽，却没抽动。
“你眼神怎么这么好？无妨。前两天批折子，不小心让裁纸的刀子划了一下。”萧凛破天荒地有些不自在，目光躲闪着看向别处。
“这哪里是裁纸刀划的，这分明是刻刀划的。”萧怀瑾紧紧握着那方田黄石，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一国之君为了儿子的一个私印，拿着刻刀一点点在坚硬的石头上磨。那些粗糙的线条，是一个父亲在这个世上最笨拙也最厚重的爱。
见瞒不住，萧凛索性也不装了。他抽回手，哼了一声：“内务府那些人刻出来的东西千篇一律，没有半点活气。朕刻废了三块极好的田黄石，才弄出这么一个勉强能看的。”
萧凛指了指那个印章。
“以后，私底下给朕递折子，或者是咱们父子之间的通信，就盖这个印。这是朕认的印信，比别的什么都好使多了。”
萧怀瑾将那枚印章攥在手心里，石头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觉得那是最让他安心的温度。
“儿臣，谢父皇赐字，谢父皇赐印。”
这一次，萧凛没有拦他，由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等父子俩从太庙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陛下，贤贵妃娘娘差人来催了。”刘安上前禀报，“说永宁宫那边的家宴已经备好，就等您和殿下过去入席呢。”
“走吧。”萧凛伸手揉了揉萧怀瑾的发顶，“折腾了一整天，饿坏了吧？今天贤贵妃亲自下了厨，咱们去好好吃一顿。”
永宁宫里，灯火通明。
萧凛进去的时候，贤贵妃正指挥着宫女往桌上端菜。见父子俩进来，贤贵妃立刻过来行了礼，笑着招呼。
“陛下，快去净手，菜都上齐了。”贤贵妃看着萧怀瑾，眼底满是笑意，“真快啊，咱们殿下这一转眼都已经及冠了。”
圆桌旁，两个弟弟早就等不及了。
萧煜如今个头已经快赶上萧怀瑾了。自从去年萧怀瑾接手西山大营后，萧煜就自告奋勇继续去西山大营历练，因为常年在西山大营摸爬滚打，小家伙皮肤晒得有些微黑，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他站起身走到萧怀瑾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太子哥哥。”萧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子，递了过去，“这是我亲手打磨的一对玄铁护腕。以后太子哥哥若是要练习骑射，戴着个肯定不会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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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接过匣子，笑道。
“好。孤记住了。”
旁边萧玥也凑上来，笑嘻嘻地递过一把折扇。
“太子哥哥，你看，这可是我花了半个月的月钱，从琉璃厂淘来的前朝孤本扇面！知道太子哥哥爱书画，这上头的竹子画得可有风骨了！”
“就你会抖机灵。”萧煜在一旁瞪了他一眼，“太子哥哥及冠，你就送把破扇子。”
“你懂什么，这叫雅致！”萧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听着两个弟弟的斗嘴，萧怀瑾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打开折扇看了一眼，果然是好东西，郑重地收了起来：“多谢五弟，孤很喜欢。”
“还有这个。”萧煜拿出一个锦盒，“这是兰姐姐昨日特意托人送进宫的。她如今有了身孕，身子重不便进宫，但嘱咐了半天，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萧怀瑾接过锦盒，心里微微一动。兰姐姐出降才不到两年，如今竟也要做母亲了。
时间真的好快啊。
几人围着圆桌坐下。
萧凛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这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看着几个儿子互相夹菜、偶尔还因为抢一块排骨而瞪眼的鲜活模样，端起手里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前世，他在这宫里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而现在，他看着孩子们兄友弟恭，看着他最爱的太子坐在他们中间从容不迫地替弟弟们倒果子露。
他突然觉得，世间最美好之事莫过于此。
“殿下。”贤贵妃亲自端着一个青瓷碗放到了萧怀瑾的面前，“生辰那日虽吃过长寿面了，但今日及冠，才是真正的大日子。这碗长寿面，你得吃完。”
清亮的鸡汤，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几根青菜，中间卧着一根没有剪断的手擀面。
萧怀瑾拿起筷子，挑起那根长长的面条，低头咬了下去。
面条劲道，鸡汤鲜美醇厚，带着暖洋洋的温度顺着喉咙一直滑进胃里，将他整个人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他抬起头，正对上萧凛含笑的目光。
“好吃吗？”萧凛问。
“好吃。”萧怀瑾大口大口地吃着，眼角微微有些泛红，脸上却是最灿烂的笑容，“儿臣很喜欢。”
这顿家宴吃到了很晚。
等萧怀瑾回到东宫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在了中天。
书房里，顾明昭正在帮他整理今日各部送来的贺表。见他进来，顾明昭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礼。
“臣顾明昭，贺殿下及冠之喜。”
萧怀瑾立刻走上前，扶起顾明昭。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多礼。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等顾明昭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萧怀瑾一个人。
他走到书案前，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方盒子。
打开盒子，拿出那枚温润的田黄石印章，他在一旁的朱砂印泥里蘸了一下。
然后，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用力地盖了下去。
起印。
纸面上，留下了一个鲜红而端正的印记。
长晏。
萧怀瑾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感受着印泥微微的凸起。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深邃而宁静的夜空。紫禁城的风吹过窗棂，带来了一丝特有的草木清香。
那一世的萧怀瑾，死在了寒冬。
而这一世的长晏，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海晏河清，风清月明。